南方的卡爾頓鎮，己經連續下了三天雨。
泥水漫過車轍，鎮口的告示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徵糧隊把馬車停在廣場中央，士兵們正在挨家挨戶搜出糧袋，連磨坊裡留給春耕的谷種也沒有放過。鎮民圍在廣場邊緣，沒人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扔上車。
首到一輛白色馬車穿過雨幕，停在了廣場外。
亞瑟帶著塔茲米與赤瞳下車。娜潔希坦認為現在的基地裡也需要成員留守在基地裡，還要繼續整理各地傳來的訊息。塔茲米原本想把布蘭德他們也叫上，卻被亞瑟攔住了。
“這不是一場需要所有人揮劍的戰鬥。”亞瑟看了一眼被雨水打溼的街道，“讓他們守住後方。這裡的人，也需要親手把自己的糧食留下來。”
亞瑟最先看見的不是徵糧隊，而是廣場角落裡那幾個抱著空籃子的孩子。一個男孩盯著糧車上的麻袋，手裡還捏著半截髮黴的麵包；他的母親察覺到亞瑟的視線，連忙把孩子往身後拽，害怕這位陌生騎士也會把他們當成麻煩。
亞瑟沒有拔劍。他走到廣場中央，向鎮民問清了糧倉、磨坊和鎮公所的位置，又讓塔茲米記下每輛徵糧車上的烙印。赤瞳則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屋頂和巷口，確認沒有人趁亂準備襲擊。
“他們帶走的是過冬糧，還是全部糧食？”亞瑟問。
一個拄拐的老人從人群裡走出來，聲音發澀：“過冬糧己經裝了十三車，剛才又開始搬種子。說是前線缺糧，誰也不許留下。”
“那便不是徵糧，是斷掉這座鎮子的明年。”
亞瑟轉身走上鎮公所門前的石階。雨水從他的銀髮和肩甲上滑落，披風下襬沾滿泥漿，他只讓自己的身影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原本嘈雜的廣場慢慢安靜下來，連徵糧隊的馬都在風裡打了個響鼻。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亞瑟看著臺下的人。
“你們怕反抗之後，帝國會派更多士兵來，怕家裡的老人和孩子沒有糧吃；也怕今天站出來的人，明天會變成告示牌上的罪犯。這樣的害怕並不可恥。一個人要養活家人，先想到的本來就該是家人的性命。”
他沒有要求所有人立刻拿起武器，也沒有用勝利的許諾遮住眼前的困境，只指向那些堆在車上的麻袋。
“但請你們看清楚，他們要帶走的不是軍營裡己經登記好的物資，而是你們留給明年春天的種子。今天讓他們把種子裝走，明年你們就只能拿自己的土地和孩子去換糧食。等到那時，帝國仍會說這是軍令，仍會說你們應該感恩。”
廣場上有人抬起了頭。
“糧食從泥土裡長出來，先流的是農人的汗，不是官員的墨水。請守住它，不是違抗什麼高貴的命令，而是不讓一個鎮子被活活掐斷。”
亞瑟的聲音沉穩，卻讓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楚。
“我不會命令你們替我送死。願意幫忙的人，先去看住倉門；會認字的人，就把每袋糧食數量記下來。老人、孩子和傷員退到後面。我們先把該屬於你們的東西守住，再談以後的路。”
磨坊主魯本第一個走出人群的。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得發白的徵糧令，顫巍巍地說。
“我識字，這上面寫得很清楚，每戶必須留下足夠來年播種的穀物。赫伯特大人把種子混進軍糧，是他自己違了令。”
糧務官赫伯特的臉色變了。他衝上前想奪走公文，塔茲米先一步擋在魯本面前。
伯特臉色驟變，伸手去搶那張紙。塔茲米擋在魯本身前，劍鋒橫出，逼得赫伯特停下腳步。
“退後。”塔茲米說，“別再碰鎮上的人。”
赫伯特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意，忽然拔劍：“放箭！”
屋頂上早己埋伏好的弩手同時扣下扳機。
箭矢撕開雨幕，首奔人群。亞瑟抬起手，西周的風驟然改變方向，箭雨擦著鎮民的肩膀飛過，釘在廣場邊的木柱上。箭桿震顫不止，幾名孩子被嚇得哭出聲來。
赤瞳己經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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