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荀攸風塵僕僕而來,衣袍上沾滿一路而來的沙土,面上卻不見絲毫倦色。
他身後跟著的,是從涼國帶來的兩百餘名文吏,皆是經過層層揀選的幹才,專門用以填補幷州西郡多年來形成的吏治空缺。
隊伍裡皆是銳氣方剛的年輕書佐,此刻都仰頭望著美稷城略顯斑駁的城牆,神色間既有疲憊,亦有隱隱的期待。
幾乎是前後腳,雁門太守郭縕也帶著隨從趕到了這裡。
兩撥人馬在城門前相遇,荀攸與郭縕對視一眼,彼此拱手致意,倒沒有多作寒暄。
兩人此前不相識,初次見面也只是保持著禮節上的問候。
當天夜裡,美稷城府衙燈火通明。
劉硯特地在正堂設下一席私宴,為荀攸與郭縕二人接風洗塵。
堂中擺的是幷州當地的粗陶酒器,菜餚也不過炙羊肉、燉菜羹之類,算不上精緻,分量卻足得很。
在座的除了賈詡、張遼、趙雲這三位心腹之外,劉硯還特意命人把樂進、張郃二將一併請來作陪。
這安排看似隨意,實則大有深意,今夜要議的,不只是幷州文治,更有武備。
待眾人坐定,酒過三巡,劉硯放下酒碗,目光落在荀攸身上,開了口。
他沒有多餘的客套,語氣沉定,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穩。
“公達,自今日起,你便是這幷州刺史了。”
堂中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也知道劉硯這番話不是說給在座眾人聽的場面話,而是真正要交付一副重擔。
劉硯略微前傾了身子,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入每個人耳中:“幷州北部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五郡,這些年來屢遭外族蹂躪,民生凋敝,田地荒蕪,村落十室九空,真真是百廢待興吶。
要想讓這片土地恢復往日生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易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諸人,最後重新停在荀攸臉上,話鋒卻忽然一轉:“然而,凡事皆有兩面。
這也有一個好處,世族豪強之家,早在連年戰亂中搬的搬、逃的逃,留下來的屈指可數。
沒有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掣肘,往後爾等推行政令,定能暢通無阻,不至於被人處處牽制,平白多出許多阻礙。”
劉硯說到這裡,語氣微沉,繼續道:“此番我軍征伐西部鮮卑與南匈奴,先後解救出近二十萬被擄掠的百姓。
這些人,連同繳獲的牛羊戰馬,我盡數留下,不帶走一毫。
以目前幷州北部五郡現有人口為根基,填補五郡空虛的村邑田壟,恢復耕作,重開市集,這些,便要勞公達多多籌謀了。”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嗓音微微緩和了些,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往後但有所需,無論是錢糧、兵甲還是人力,只需命人快馬前往襄武城通傳一聲即可。
涼國上下,便是汝之後盾!”
荀攸恭敬一禮:“喏!”
劉硯微微一笑,目光一轉,看向端坐在荀攸下首的郭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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