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煊赫一時的大將軍府,此刻燈火通明,人聲隱隱從緊閉的門扉中透出,與周遭的荒涼死寂格格不入。
大堂之內,燭火高燒,映得西壁通亮。
各路諸侯分席而坐,長案上擺滿了酒肉,觥籌交錯間,表面上一團和氣。
這些日子以來,各路人馬陸續抵達,紮營、佈防、調配糧草,盡是些繁瑣軍務。
難得今夜齊聚一堂,誰也不想先提那些掃興的正事,只管推杯換盞,說些不鹹不淡的往年舊事。
曹操坐在首位,手中酒樽幾乎沒放下過。
他今日興致似乎格外好,誰來敬酒都來者不拒,一仰脖子便是一杯見底。
到後來,袁紹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兩眼,心想孟德平日並非貪杯之人,今日怎地如此放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堂中氣氛正酣熱,忽然,一聲沉重的嘆息,從曹操席間沉沉響起。
“唉~”
這一聲嘆息,不響,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潭水,盪開的漣漪讓滿堂笑語漸漸平息下來。
眾人紛紛停下杯箸,目光循聲望去。
袁紹皺了皺眉,放下酒樽,側身問道:“孟德何故發嘆?可是擔憂我等此次聯合討伐之事?”
曹操聞言,抬起頭來,那張被酒意燻得微微泛紅的面孔上,卻綻開一個灑然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將酒樽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本初多慮了,我等集結重兵於此,共討涼王劉硯。
縱使他西涼鐵騎再如何驍勇,終究是血肉之軀。
雙拳焉能敵西手?此戰優勢在我,倒也無甚憂慮。”
這話說得坦蕩自信,眾人聽了,皆莞爾一笑。
孫堅舉杯遙敬了一記,袁術也咧嘴點頭,顯然都十分認同曹操的判斷。
論兵力,論糧秣,論地利,聯軍確實佔盡了上風,的確沒什麼好憂心的。
袁紹面色稍霽,微微頷首,追問道:“既如此,孟德因何長嘆?”
曹操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樽,似乎在斟酌措辭。
這時,坐在劉表身側的王允,卻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老兒一雙眼睛卻精光不減,方才曹操說話時,他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處細節。
曹操在提到劉硯時,有意無意地將“涼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旁人聽來不過是個尋常稱謂,可落在王允這等人精耳中,便品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再聯絡曹操方才那一聲突如其來的長嘆,王允心中己有了七八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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