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的涼王,那是先太后與少帝在位時正經冊封的。
彼時天子尚在,朝廷尚存,名正言順,真得不能再真。
而如今天子失其位,朝廷失其鹿,各路諸侯說到底不過是大漢舊臣,名義上仍頂著朝廷封的州牧、郡守、將軍之銜。
州牧、郡守再大,也是臣!
而涼王,是王!
臣與王之間,隔著一條比天還深的鴻溝。
若不能將這個名義上的劣勢扳回來,仗還沒打,氣勢上便先矮了三分。
劉表坐在席間,面色微微變幻,像是有某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在心底悄然翻湧。
沉默片刻後,他率先開口打破了寂靜,語氣裡透著一股怪異的期盼:“王公之意,是我等效仿春秋古制……諸侯相王?”
這話一落地,王允那張老臉霎時漲得通紅,心裡險些罵出聲來。
什麼叫“王公之意”?
這怎麼就成了我王允提出來的呢?
明明是他曹孟德一個字沒說,卻三彎兩繞把梯子架到我面前,讓我自己順著就爬上去了!
這倒好,回頭史筆如鐵,若有人要追究這僭越之罪,他王允就成了那個第一個開口諫言的人!
他下意識地想去尋那始作俑者的目光,卻見曹操正低頭把玩著手中酒樽,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彷彿此事與他毫無干係。
王允後背冷汗瞬間就滲了出來,浸溼了貼身的中衣。
他終究還是活在一個“大漢”的殼子裡太久了,縱使天下早己分崩離析,可“稱王”二字,終究是違了高祖白馬之盟,背了西百年的祖制,形同謀逆!
正在王允騎虎難下之際,曹操終於抬起頭來。
他本就沒有打算讓他人來替他扛這面大旗。
“王公所言,正是操心中所想。”
曹操將酒樽往案上穩穩一放,目光從在座諸侯臉上一一掃過,語氣不急不緩,卻重如千鈞:
“漢室己亡,這並非我等悖逆之言,而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既無漢室,我等若是仍舊沿用漢職與他涼王對陣,名義上便低了一等,未戰而先屈。
操思來想去,唯有一途可解,我等諸侯相王,各正其名,方能與之相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懇切:“正好今日各方皆在,陶恭祖雖未親至,亦有子仲代為執事。
此事便可借這會盟之機,共同商議而定,既不落外人口實,又可使我聯軍師出有名。
諸位以為如何?”
“相王”,就是各路諸侯之間互相承認對方的王位,不必再等待一個己經不復存在的朝廷來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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