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老話,走夜路有三條規矩:聽見有人叫你名字,別答應;感覺有人拍你肩膀,別回頭;路邊有人燒紙,繞著走。人身上有三盞燈,兩肩各一盞,頭頂一盞,回頭一次,燈就滅一盞。燈滅了,髒東西就能近身。
我們村的老電工金叔,一輩子走夜路,沒怕過啥。可2016年那年冬天,他差點把命搭在一條夜路上。
金叔在鎮上供電所幹了三十年,負責我們這幾個村的線路,哪家跳閘。哪根杆子倒了,半夜也得爬起來修。
那年臘月,隔壁李家坳的變壓器燒了,全村停電。金叔接了電話,騎上摩托車就去了。修好回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從李家坳回我們村,要翻一座叫馬鞍山的山,山上有段路,兩邊全是老墳地,白天走都瘮得慌。
金叔騎車上了山,走到半道,摩托車突然熄了火。他下來檢查,油夠,電瓶也正常,可就是打不著火。
他蹲在路邊修了半天,正準備給所裡打電話,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由遠及近,像是有人從山上走下來。
金叔回頭看了一眼——沒人。路空蕩蕩的,月光把路面照得發白。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又低頭去鼓搗車。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他左肩上。
金叔後來跟我爸說,那隻手涼得邪乎,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氣,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他想起老話,沒敢回頭,身子僵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那隻手搭在他肩上,也沒使勁,就那麼搭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這回是往山上走的,“嗒,嗒,嗒”,一步一步,走得特別慢,像是穿著布鞋在石板路上走。
等腳步聲聽不見了,金叔才敢動。他試了試,摩托車一打就著了,跟沒事人似的。
他連夜騎回村裡,把這事兒跟我爸說了,我爸問他:“你回頭了嗎?”
金叔說:“搭肩那下我沒回,可後來我騎出去老遠,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啥了?”
“看見一個人,站在我修車那地方的路邊,穿著件舊棉襖,背對著我,衝我擺了擺手。”金叔說,“那手勢,像是讓我快走。”
我爸聽完,臉色變了變,說:“老金,你修車那地方,是不是路邊有棵歪脖子樹?”
金叔想了想,說:“是有一棵,樹上還掛著紅布條。”
我爸說:“那就對了。前年,隔壁村的老陳頭,就是在那一帶喝多了酒,倒在路邊,凍死在山上的。他生前是護林員,最熱心,誰的車壞在路上,他都幫忙推。村裡人念他好,在他出事那棵樹上掛了紅布條。”
金叔聽完,半天沒說話。
後來金叔告訴我爸,那之後他又走過好幾次夜路,再沒遇見過搭肩的事。可他一直記得那隻涼冰冰的手,和那個衝他擺手的背影。
他說:“也不知道那人是想害我,還是想提醒我。反正我記住了,以後走夜路,誰叫都不答應,誰拍肩都不回頭。”
我爸問他:“那要是搭肩的真是老陳頭呢?”
金叔沉默了很久,說:“不管是誰,大半夜在墳地裡,衝你招手讓你快走的,總不會是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