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祭灶老話講，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
灶臺是一家人做飯吃飯的地方，也是灶王爺的位子。
供著灶王爺，家裡就有人看著，不讓灶臺斷火，不讓人在灶臺邊說壞話。灶臺不能亂拆，拆了，灶王爺就沒地方待了。
這事發生在2016年，我老家隔壁村的老錢家。
老錢家翻修廚房，嫌老灶臺又舊又黑，打算拆了，重新砌一個瓷磚的。他家媳婦還特意請了人，把灶王爺的像從牆上揭了下來，卷吧卷吧，塞進了櫃子，說等新灶臺砌好了再貼回去。
拆灶那天，老錢親自上手。老灶臺是土坯砌的，他掄起鎬頭，幾下就刨開了一個口子。
就在這時，從灶膛深處掉出來一樣東西，“噹啷”一聲，滾到他腳邊。
老錢撿起來一看，是一塊黑乎乎的瓦片，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人形，像是老輩子人畫的灶王爺。
瓦片不知道在灶膛裡燻了多少年，黑得發亮，那人形卻還看得清，眉眼彎彎的，像是在笑。
老錢沒當回事，隨手丟在了牆根。
新灶臺砌好了，雪白的瓷磚，鋥亮。
可怪事就是從新灶臺砌好那天開始的。
先是老錢家做飯總糊鍋。他媳婦明明看著火候，一轉身，鍋底就糊了，一鍋飯，頓頓糊，怎麼都改不了。
然後是老錢，他夜裡睡覺，總夢見一個矮矮胖胖的老頭，蹲在他家廚房的牆角，縮成一團，抱著膝蓋，一聲不吭，臉上委屈巴巴的。
老錢問他是誰，他不說話，就蹲著。
第二天老錢跟媳婦一說，媳婦說她也夢見了，夢見那老頭蹲在灶臺邊，眼巴巴地看著空蕩蕩的牆。
老錢心裡犯嘀咕，去問村裡上了年紀的老會計。
老會計一聽，直拍大腿：“壞了！你家灶王爺沒地方住了！你拆灶臺，得先跟灶王爺說一聲，請他從牆上下來，等你砌好了新灶，還得把他請回去。你們倒好，把他像揭了塞櫃子裡，灶臺拆了，他可不就沒地方待了？他蹲你家牆角，是捨不得走呢。”
老錢這才想起牆根那塊黑瓦片。
他趕緊把瓦片撿起來，洗乾淨，又買了一張新的灶王爺像，選了個好日子，把灶王爺恭恭敬敬地貼回了新灶臺上方，擺上供品，燒了香，唸叨：“灶王爺，是我不懂事，拆灶沒跟您打招呼。您別見怪，新灶臺給您修得亮亮堂堂的，您還住這兒，保佑我們家一年到頭有口熱乎飯吃。”
說也奇怪，供完灶王爺那天起，老錢家再沒糊過鍋。
他媳婦說，從那以後，晚上做飯，總覺得灶臺邊站著個矮老頭，笑呵呵地看著火，可一回頭，又什麼都沒有。
老錢把那塊黑瓦片用紅布包好，放在灶臺後面的牆洞裡，逢年過節，都給它上炷香。
他說，那是老灶王爺的真身，舊了，但念舊，捨不得這個家。
老錢後來逢人就說，灶臺這東西，別小看。一家人的熱乎氣，都是從灶臺上來的。灶王爺在牆上看著，火就不會滅，飯就不會糊，日子就有個盼頭。
有人笑他，一個灶臺，講究那麼多。老錢不惱，說：“你不懂，灶臺是家的心口窩，心口窩裡住著神，日子才踏實。”
後來有人勸他換新式的，老錢搖頭：“灶王爺認家，你換一百個灶臺，他認的還是那口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