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舊床民間有講究，舊床不能隨便收，床是人睡了大半輩子的地方，沾著人的氣。尤其是老人睡過的床，更不能給小孩睡，老人的魂念著床，夜裡還要回去躺一躺。
2017年，我媽從遠房表姨家拉回來一張舊床。
表姨家的老太太前年走的，床閒了一年多。我媽去看她，表姨說：“這床是上好的榆木打的，扔了可惜，你們家小輝（我弟）正好要換床，拉回去用吧。”
我媽覺得是親戚的情分，就僱了個三輪車，把床拉回了家。
床是老式的架子床，木頭沉得很，床板厚實，掀開床板，底下有個暗格，我媽鋪床的時候發現了，裡面塞著一卷東西。
我媽掏出來一看，是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幾行字，還有一個生辰八字，黃紙裡還包著一撮頭髮，用紅繩繫著。
我媽嚇一跳，趕緊給表姨打電話。
表姨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那......那是老太太生前放的，我也不知道是啥。她說床底下有東西，誰也別動，我就一直沒敢動。”
我媽問：“老太太為啥放這個？”
表姨說：“老太太晚年總說，床底下有個人等著她。她走之前那半年，天天晚上坐在床邊唸叨，說“快了快了，等我把頭髮放進去，就跟你走”。”
我媽聽完，後背直髮涼。
當天晚上，我弟睡那張床，半夜就做了噩夢，哭著醒來，說夢見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坐在床邊，一聲不吭地看著他，把他嚇醒了。
我媽連夜把床拆了，床板搬到院子裡，第二天一早，把黃紙和頭髮燒了，又買了香燭，放在床前的火盆裡燒了，唸叨：“老太太，這床是您家的東西，我們不該收。您的念想，我們給您送回去了，您別惦記了。”
燒完，我媽把床拉回表姨家，死活不要了。
表姨也害怕，把床拉到老屋的庫房裡鎖了起來。
從那以後，我弟再沒做過那個夢。
後來我問我媽，那黃紙上寫的到底是啥。
我媽說，她後來找懂的人看過——黃紙上寫的是一個生辰八字，是老太太她男人的。老太太的男人早年間死在東北，屍骨都沒找回來，老太太等了他一輩子，臨死前，把自己的頭髮和他生前的生辰八字放在一起，是等著死後跟他團圓呢。
我媽說到這兒，眼圈紅了，說：“她不是纏人，她是等了一輩子，捨不得走。”
我媽說，她後來打聽過，老太太的男人，是當年闖關東走的，走的時候說，掙了錢就回來接她。老太太等啊等，等到頭髮白了，也沒等回來。有人勸她改嫁，她搖頭，說，他答應過回來，他就一定會回來。
男人沒回來，老太太等了他一輩子，也梳了一輩子頭，說，不能讓他回來的時候，看見她邋里邋遢的。
我媽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那張床，她睡了一輩子，床底下放著她男人的生辰八字，是想讓他回來的時候，認得門。”
表姨後來也說，老太太晚年，總坐在床邊，摸著床沿說：“快了，快了，他就快回來了。”誰也沒當回事，只當她老糊塗了。
如今想來，老太太是算準了日子，去找自己的丈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