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夜來電老輩人說，人走了，念想還留著，有時候會想辦法捎個信回來。有的託夢，有的，是打電話。
我爸去世那年，我手機裡存著他的號碼，一直沒捨得刪。
我爸是2016年秋天沒的，腦梗，走得突然，一句話都沒留下。
他走後的頭兩年，我夢見他的次數多，夢見他還坐在老家的堂屋裡，端著茶杯，看電視，跟活著的時候一樣。
可夢醒了，屋裡就我一個人。
第三年冬天，一個凌晨，我睡得正沉，手機忽然響了。
我迷迷糊糊摸過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爸”。
我一下子清醒了，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手機還在響，鈴聲在黑夜裡顯得特別刺耳。
我攥著手機，不敢接。
鈴聲響了三下，停了。
我盯著螢幕，通話記錄裡清清楚楚躺著那通電話，凌晨三點零七分，備註名“爸”。
我整夜沒睡。
第二天，我給我姑打電話，說了這事。我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說：“你爸的號碼，早登出了。你手機裡的，就是個存著的名字，怎麼可能打得進來？”
我說：“可通話記錄裡真有。”
我姑說：“你打回去試試。”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撥了過去。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掛了電話，心裡又怕又難受。
後來我回了趟老家，上墳的時候，燒了紙，蹲在墳前唸叨：“爸，你要是想我了，就託個夢，別打電話嚇唬我，我膽小。”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我爸。
他還是穿著那件灰夾克，坐在堂屋裡，看見我進來，笑了一下，說：“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我說：“爸，你打吧，你想打就打，我不怕。”
我爸笑了笑，沒說話，衝我擺了擺手。
醒來之後，我抱著手機哭了很久。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接到過“爸”的電話。
可我給我媽打電話的次數，多了起來，有時候沒什麼事，就是問問她吃飯了沒，天冷了加衣裳。
我媽笑我：“咋了，突然這麼孝順？”
我說：“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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