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紙紮鋪這事是網友小林講的,發生在他老家縣城,一條老街,時間是九十年代末。
老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一頓飯的工夫,兩邊是灰撲撲的老房子,賣什麼的都有。巷口有家紙紮鋪,鋪子不大,門臉灰撲撲的,門口常年掛著一串白紙幡,風一吹就嘩啦啦響。鋪子裡賣花圈。紙人。紙馬。紙房子,紮好的成品碼在牆根底下,路過的人都不愛往那兒多瞅。
掌櫃的是個老頭,姓周,六十多歲,話少,見人愛眯著眼笑。聽老街的老人說,周老頭年輕時是縣裡扎紙活的一把好手,師從老輩的手藝人,扎什麼像什麼。鎮上死了人,都找他扎紙活,他扎出來的東西活靈活現,紙人臉上那眉眼,跟真人似的。
小林家就住在巷子裡,打小從鋪子門口過,也沒覺得什麼。紙紮鋪嘛,給死人做東西的地方,忌諱是忌諱,可年頭長了,也就習慣了。
可後來,小林漸漸發現周老頭有個怪規矩。
有人來訂紙活,他不問價錢,先問一句:“人是咋走的?啥時候走的?”人家報了生辰。說了死法,他就點點頭,說一聲“知道了”,再不多問,悶頭扎活。活扎完了,價錢也不多要,人家給多少收多少,從不還價。
有回小林忍不住問他:“周爺爺,你咋不問人家要多少錢?”
周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眯著眼笑了:“價錢不用問,該給多少,閻王那裡有賬。”
小林沒聽懂,也沒往心裡去。
真正讓小林心裡發毛的,是那年秋天。
巷子裡賣豆腐的王嬸,身體一直好好的,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豆腐,嗓門大得很,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她跟人說話。可有一天,小林路過紙紮鋪,看見周老頭在扎一個新紙人,還沒上色,只描了眉眼。小林多看了一眼,那眉眼,像極了王嬸。
他心裡咯噔一下,又覺得是自己多想。紙人嘛,眉眼都差不多,圓臉細眼的。
誰知半個月後,王嬸夜裡起來磨豆腐,一頭栽在磨盤上,人就這麼沒了。頭天還好好的,說沒就沒了。出事的頭天晚上,巷子裡還有人聽見她家的豆腐磨響到很晚,跟往常一樣。
喪事上,家裡人自然到紙紮鋪訂了一套紙活。小林看見周老頭扎的那個紙人擺在靈前,眉眼描得精細,越看越像王嬸,後脊樑一陣一陣發涼。
他安慰自己:巧合,都是巧合。
可沒過多久,他又撞見一回。
那天晚上,小林下晚自習回家,路過紙紮鋪,看見鋪子裡還亮著燈。周老頭坐在燈下,又在扎一個紙人,眉眼已經描好了。小林湊近看了一眼,嚇得差點叫出聲——那紙人的眉眼,像極了巷口修車攤李叔家的大小子。
大小子才二十出頭,在縣城裡打工,活蹦亂跳的一個人,前兩天還跟小林打過招呼,說等他發了工資,請小林吃冰棒。
小林不敢說,又憋不住,回家跟他媽說了。他媽罵他一句“小孩子家瞎琢磨啥”,可第二天,他媽買菜回來,臉色也不好看,說她也瞅見那個紙人了。
又過了半個多月,大小子騎摩托車下夜班,路上一頭栽進路邊的排水溝裡,人沒了。他爸李叔在巷口哭得死去活來,整條巷子的人都去幫忙,紙活自然又訂到了周老頭那兒。
喪事辦完那天晚上,小林實在忍不住了,一個人去了紙紮鋪。
周老頭正在收拾傢伙,見小林進來,也不意外,眯著眼問他:“小娃子,有事?”
小林壯著膽子問:“周爺爺,你扎的紙人,咋......咋都像真人?”
周老頭手裡的活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半天沒說話。燈影底下,老頭的臉半明半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不是咒人。我是“接活”的。上頭有人給我遞話,誰要走,我就先把紙活備下。備下了,他走得乾淨,家裡人少受罪。”
小林問他:“上頭是誰?”
周老頭伸手指了指屋頂,又指了指腳下,說:“黑白兩道,總得有個傳話的。”
小林嚇得不敢再問,轉身跑了。那之後,他再路過紙紮鋪,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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