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蘆葦蕩老輩人講，河邊的蘆葦蕩，密得進不去人，進去了，就出不來。蘆葦蕩裡有鳥，有魚，也有別的。大人總囑咐孩子：別往蘆葦蕩深處走。
我們村外有條河，河灘上長著大片蘆葦，一眼望不到邊，風一吹，沙沙地響，像有人在裡頭說話。
我小時候，村裡的孩子都愛去河邊玩，可大人們千叮嚀萬囑咐：就在岸邊玩，別進蘆葦蕩。
那年秋天，我跟幾個夥伴去河邊撿鴨蛋，撿著撿著，不知不覺就走深了。
蘆葦越來越高，越走越密，等我們反應過來，回頭一看，來路找不著了。四面八方全是蘆葦，一樣的葉子，一樣的沙沙聲。
我們慌了，喊了幾聲，聲音被蘆葦吞了，一點回音都沒有。
我們在蘆葦蕩裡轉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還是出不去。
有個夥伴嚇哭了，說：“咱們會不會死在這兒？”
我也害怕，可我是最大的，只能硬撐著說：“別怕，總能走出去。”
我們又走了一陣，忽然，前面的蘆葦稀疏了些，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間，有一座孤墳，墳頭不高，長著幾棵狗尾巴草。
墳前坐著個老頭，穿一件蓑衣，戴一頂破草帽，手裡拄著一根竹竿，低著頭，像是在打盹。
我們幾個嚇得不敢動，互相推搡著，誰也不敢上前。
還是我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老爺爺，我們迷路了！”
老頭慢慢抬起頭，臉上溝壑縱橫，看了我們一眼，也不說話，抬起手裡的竹竿，往一個方向一指。
我們順著竹竿指的方向看，蘆葦叢裡，隱約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的，通向外頭。
我們幾個拔腿就跑，沿著那條小路，七拐八拐，果然走出了蘆葦蕩。
到了河邊，回頭一看，蘆葦蕩裡沙沙地響，那座孤墳，已經看不見了。
回家之後，我把這事跟我奶奶說了。
奶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們碰見的，是老漁夫。”
“老漁夫？”
奶奶說：“早年間，河上有個老漁夫，撐一條小漁船，打了一輩子魚。他最愛的，就是去蘆葦蕩裡撿鴨蛋。後來有一年漲大水，他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自己沒上來沉在了河底。人撈上來的時候，就葬在蘆葦蕩裡那片空地上。”
我問：“那他咋給我們指路？”
奶奶說：“他生前就愛幫人。落水那年，他救的那個孩子，就是咱村的老會計。他走了，還惦記著這片河灘，怕人進蘆葦盪出不來。”
奶奶又說：“你們幾個，是碰上他好心。以後記住了，別往蘆葦蕩裡鑽，人家救了你們一回，不能讓人家惦記第二回。”
從那以後，我們村的孩子們，再沒進過蘆葦蕩。
可每年秋天，路過河灘，我總會往蘆葦蕩深處看兩眼，彷彿還能看見，那個穿蓑衣。拄竹竿的老頭，坐在墳前，眯著眼打盹。
村裡人說，老漁夫還在蘆葦蕩裡，守著他打了一輩子魚的河。
有一年，鄰村一個孩子掉進河裡，被水衝進了蘆葦蕩，大人們找了半天沒找著，急得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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