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皮影戲老輩人講，皮影戲，演的是影子和人的故事。唱皮影的班子，皮影人是祖傳的，皮影有靈，唱完要收好，不能丟，丟了，它會自己找回來。
我們村，2016年秋天，來了一班皮影戲，在村口搭了個臺子，唱了三晚。
班主是個老藝人，姓陳，六十多歲了，皮影戲唱了一輩子，手底下的皮影人，都是他祖上傳下來的，牛皮做的，雕得精細，塗了彩，一抖一抖的，跟活的一樣。
老陳師傅最拿手的，是《鍾馗嫁妹》，他唱到鍾馗出場，嗓子一抖，滿臺生風，臺下的人都看直了眼。
三晚唱完，村裡人過足了癮，老陳師傅收拾傢什，準備轉場。
可他收拾皮影箱的時候，臉色忽然變了。
他數了三遍，少了一個皮影人。
少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鍾馗。
老陳師傅把臺子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沒有。村裡人幫著找，連戲臺周圍的草都翻了，還是沒有。
老陳師傅蹲在戲臺邊，抱著皮影箱，半天沒說話。
村裡人勸他：“陳師傅，一個皮影人，興許是掉在路上了，回頭找找。”
老陳師傅搖搖頭，說：“皮影人，跟我幾十年了，從不丟。它要是丟了，是它自己想走的。”
村裡人問：“它走了，還回來不？”
老陳師傅說：“不知道。它要是辦完了事，會回來的。”
那天夜裡，老陳師傅沒走，就住在戲臺邊的棚子裡，守著那隻皮影箱。
第二天一早，村裡人去看他，老陳師傅正蹲在戲臺前，手裡捧著一件東西——正是那個鍾馗皮影人。
皮影人上，沾著露水，像是剛從外頭回來的。
老陳師傅把皮影人放回箱子裡，衝著戲臺鞠了個躬，說：“回來了就好。”
他收拾好傢什，挑著擔子走了。
後來村裡人說起這事，有人說，皮影人是夜裡自己回來的，放在戲臺上，一動不動。
也有人說，是夜裡路過的人撿到，放回去的。
老陳師傅臨走時，跟村裡老人說了一句話：“皮影人是有靈的。你唱它，它就替你辦事。鍾馗去辦他的事了，辦完了，就回來了。”
村裡老人問他，鍾馗去辦啥事。
老陳師傅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村裡人才知道，就在皮影戲唱完那幾天，村後山坡上，一座無主的墳，被野狗刨開了。
村裡人重新把墳填好那天，有人看見，墳前放著一張黃紙，紙上畫著一個人，紅臉，長髯，拿著一把劍——像是鍾馗。
村裡人說，那是老陳師傅的鐘馗，去替那座孤墳，鎮了一回邪。
皮影戲班走了之後，村裡再沒唱過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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