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是網友小陳講的,他老家在晉南,一個山腳下的村子,時間是2000年。
出事的是小陳的堂哥,在鎮上開了個小雜貨鋪,賣菸酒糖茶,有時候也捎帶賣點醬油醋。鋪子小,就他一個人看著,早上開門,晚上收了攤才回家。從鎮上到村裡,一條土路,七八里地,騎車也就二十來分鐘,這條路他走了好幾年,閉著眼都能騎回去。
那天晚上,堂哥收攤晚了些,有個老主顧蹲在鋪子門口聊天,聊到快十一點才走。堂哥鎖了門,騎車回村,到家都快十二點了。月亮很好,照得路上亮堂堂的,他騎車也不怕。
騎到半路,快到村口那片楊樹林的時候,他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
灰衣裳,看不清臉,站在路邊,像是等了很久。見堂哥騎車過來,那人抬起手,招了招。
堂哥捏了剎車,停下來。那人往前走了兩步,問:“兄弟,去鎮上怎麼走?”
堂哥心裡還納悶,這人咋大半夜的往鎮上走。他也沒多想,隨手往鎮子方向一指:“往那邊,一直走,七八里地就到了。”
那人說了一聲“謝謝”,轉身往他指的方向走了。
堂哥繼續騎車回家。騎出去老遠,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已經不見了。就這一會兒工夫,能走多遠?堂哥心裡嘀咕了一下,也沒當回事。
到家躺下,一覺睡到天亮,啥事沒有。
第二天白天,堂哥把這事當笑話跟他媳婦說了,他媳婦說,準是趕夜路的,你指了路就是行善,別多想。堂哥也覺得自己多心了。
可第二天晚上,怪事來了。
堂哥收攤回來,剛躺下,就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院子裡,有人走動,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像是繞著院子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堂屋門口,停住了。堂哥以為是貓,沒在意。可那腳步聲停了沒多會兒,又繞回院子裡,繼續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才停。他媳婦也聽見了,推他:“院子裡是不是有人?”堂哥說:“哪有人,貓吧。”可他心裡也犯嘀咕——貓走路,哪有這麼重的腳步聲。
第三天,堂哥就病了。發低燒,不高,可一直不退,人蔫蔫的,沒精神,眼皮都抬不起來。他還做了個夢,夢見那個人站在他床前,問他:“路對不對?”
堂哥在夢裡說:“對,咋不對。”
那人說:“對就好,對就好。”
說完,轉身走了。堂哥追出去,看見那人走進一片霧裡,不見了。
堂哥把這事跟他娘說了。他娘一聽,臉色當時就變了,說老一輩講過,走夜路最怕遇著問路的,問路的十有八九不是人。他娘急得坐不住,連夜去鄰村請先生。
先生是第二天清早到的,騎著輛舊腳踏車,進門先看堂哥的臉色,又仔細問了那人的穿著。聽到“灰衣裳”三個字,先生點了點頭,像是早料到似的。
先生一聽,臉色就變了,說:半夜有人問路,你不能指。你一指,就是給他引路,他就當你答應帶他走了。那人不是活人,是找不到路的孤魂,你給他指了路,他認準你了,就跟著你回家了。
先生問堂哥:“你指路的時候,是不是還跟他說了話?”
堂哥點頭。
先生嘆了口氣:“壞了,你應了他的話,他記住你了。”
解法是:先生讓堂哥半夜再去那個地方,楊樹林邊上,燒一摞紙錢,燒的時候說:“路指錯了,你走你的,我回我的,兩不相欠。”燒完紙,頭也不回地走。先生還交代:燒紙的時候,聽見身後有動靜,千萬不能回頭。
堂哥照做了。燒紙那晚,他心裡發虛,想喊他媳婦陪著,他媳婦不敢,最後是他娘陪著,站在路口那頭等他。堂哥一個人蹲在路邊,紙錢燒得噼啪響,他一邊燒一邊唸叨。燒到一半,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後,停住了。
堂哥說,他當時後脖子一陣一陣發涼,手都在抖,可他咬著牙,沒敢回頭。
那腳步聲在他身後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遠了。堂哥說,那人站住的那會兒,他手裡的紙錢剛好燒完,火苗一跳,滅了。他聽見那人像是嘆了口氣,然後腳步聲才慢慢遠了。他始終沒敢回頭,等腳步聲聽不見了,才敢動。堂哥燒完紙,腿軟得站不起來,是爬著回去的。他娘在路口那頭等他,見他半天沒回來,正要過去找,就見他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腿都是軟的。他娘扶著他,一路沒說話,到家才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打那以後,堂哥的病就好了,也沒再做過那個夢。他娘說,那天燒紙回來,堂哥進門就吐了一口,吐出來的全是黑水。他娘問他咋了,他說,不知道,就是噁心。吐完了,人倒清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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