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鬼打牆這事是表叔講的,他老家在華北平原,一個種玉米為主的村子。事情發生在1998年,主角是他堂兄弟,大壯。
大壯那年二十六七,在鎮上給人拉貨,趕著輛驢車,啥活都接。他媳婦當時正懷著孕,眼看就要生了。他娘天天唸叨,說大壯要是出點啥事,這一家子可咋整。
那天傍晚,他去鄰村喝喜酒,是發小結婚,推不掉,就去了。喜酒喝到天黑,他惦記著第二天的活,沒敢多喝,就喝了兩盅,腦子清楚,騎車也穩。
從鄰村到他家,有條近路,穿過一片玉米地。那片地不小,他走了好幾年了,白天走也就十分鐘。八月裡的玉米長得正高,稈子比人還高出一頭,兩邊的玉米葉子密匝匝的,人一進去,就像掉進了莊稼海里。
走到玉米地中間的時候,天黑透了。月亮被雲遮住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腳下的路,模模糊糊的一條白。
大壯騎著騎著,覺得不對勁。這條路他熟,十分鐘準能出去,可他騎了得有半個鐘頭了,兩邊還是密匝匝的玉米,一眼望不到頭。玉米地裡的蟲叫,剛才還鬧得歡,這會兒忽然全停了,靜得嚇人,只有車輪子碾土的沙沙聲。
他停下來,想辨別方向。他摸出打火機點著看了看,四下裡全是玉米稈子,黑壓壓的,啥也看不出來。火苗在他手心裡跳,他總覺得黑暗裡頭,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看。他趕緊把火滅了,心裡咚咚直跳。
這時候,他看見前面有個人影,扛著鋤頭,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大壯心裡一喜,心想碰上村裡人了。他喊了一嗓子:“老鄉!出村的路是這邊吧?”
那人沒回頭,也沒應聲,繼續往前走。
大壯心想,跟著他走總沒錯。他騎上車,跟著那人走。
可奇怪的是,他使勁蹬,怎麼也追不上那人。那人走得不快,可始終跟他隔著那麼遠,不遠不近,就在前頭。
大壯心裡有點毛了。他想停下來,可又怕落了單。他就這麼跟著,騎啊騎,不知道騎了多久,感覺天都快亮了。
這時候,霧散了。大壯抬頭一看,自己就停在村口,那人不見了。
他愣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回家躺下,一覺睡到中午。起來一看,腳踏車輪胎上全是黃泥,可昨天晚上沒下雨,路上乾得很。
他爹問他:“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大壯說:“天快亮才到家。”
他爹說:“你走的時候天剛黑,就七八里路,你走了整整一宿?”
大壯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吃完飯,騎車回去找了一圈。那片玉米地邊上,他找到了自己的車轍——一圈一圈,圓圓的,在玉米地邊上繞了不知道多少圈,像有人趕著驢拉磨。有的圈大,有的圈小,最裡頭那個圈,小得幾乎就是原地打轉。
大壯當場就懵了。他站在地頭,看著那些圈,後背一陣一陣發涼。他回去跟他娘說了,他娘當時臉就白了,拉著他的手半天沒鬆開,說,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可大壯看見,他娘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他騎了一夜,原來一直在原地轉圈?
當天晚上,大壯就發起高燒來,燒得迷迷糊糊的,說胡話,翻來覆去就一句:“那人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燒了三天,退了。可退了燒,人還是蔫,眼神發直,問他話半天不應。他娘嚇壞了,帶他去鎮上衛生院看,查不出毛病,醫生說可能是受了驚嚇,讓回家歇著。
歇了幾天不見好,他娘去找村裡的老人。老人一聽,說:你這是遇上“鬼打牆”了。半夜在莊稼地裡,最容易碰上這個。那是地裡的“東西”給你擺的迷魂陣,讓你原地轉圈,轉一夜也出不去。
老人說,碰上鬼打牆,有講究:要麼撒泡尿,破了它的陣,要麼罵幾句髒話,要麼乾脆躺下睡一覺,等天亮自然就出去了。最忌諱的,是跟著前面的人影走——你以為那是人,其實不是,跟著走,就走到天亮也走不出來了。老人還說,鬼打牆的圈,轉得越多,魂就越散。大壯轉了一整夜,魂都轉薄了,得虧天亮的時候出來了,要是再轉一宿,人怕是就醒不過來了。
可大壯偏偏是跟著那個“人”走出來的。
老人聽了大壯說的經過,也沉默了,半天才說:“那它到底是引你出來的,還是帶你轉的圈?這話,誰也說不清。”
老人讓大壯去玉米地邊上燒了幾張紙,唸叨了幾句“謝你帶路,兩清了”。
燒紙那天,大壯蹲在地頭,紙剛點著,玉米地裡“嘩啦”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裡躥過去了,莊稼稈子倒了一片。大壯嚇得一哆嗦,可還是把紙燒完了,唸叨完,頭也沒敢回,一路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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