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撂帽子鬼（2）這事是老梁講的，他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老家在湘鄂交界的山裡。事情發生在1993年，老梁二十歲。
老梁說，他們那邊管一樣東西叫撂帽子鬼，專在崖邊勾人。它變出頂帽子，卡在崖邊石頭上，風吹不動，就等人彎腰去撿。你探身一撈，腳下打滑，人就摔進深谷了。
那年秋天，老梁跟自己的太公去山裡砍柴。太公七十多了，看事看得準，村裡誰家遇上邪乎事，都找他。
走到一處崖邊路，一陣大風，把老梁頭上的草帽掀起來，“呼”地吹到崖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那草帽是新的，麥稈編的，黃澄澄的，老梁才買了沒幾天，心疼得很。
他抬腳就要過去撿，太公一把拉住他：“別撿。撂帽子鬼勾人。”
老梁年輕，火氣大，說：“一頂新帽子，兩塊多錢呢！風大，我小心點就是了。”
太公說：“風這麼大，帽子早該刮跑了，它卡在那兒紋絲不動，就是等你伸手。”
太公還說：“前年，鄰村的老黑，就是撿崖邊一頂草帽，人沒了的。帽子現在還卡在崖上，沒人敢去動。你非要撿，出了事，別怨我沒拉你。”
老梁不聽，掙開太公的手，往崖邊走。他蹲下來，手扶著崖壁，一點一點往前挪，探身去夠那頂帽子。指尖剛碰到帽簷，腳底下“嘩啦”一聲，幾塊碎石滑了下去，半天才聽見落地的悶響。老梁嚇了一跳，趕緊縮回身子，緩了緩，又探身，才把那帽子撈回來。
太公站在後頭，嘆了一口長氣，沒再說話。
帽子是撿回來了。可當天晚上，老梁就覺得不對勁。
他把帽子擱在桌上，躺下睡覺。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聽見桌上“窸窣窸窣”響，像有人翻帽子。他睜開眼，屋裡黑著，桌上那頂帽子，安安靜靜擱著，沒動靜。
第二天早上起來，老梁戴帽子，一伸手，愣住了——桌上那頂帽子，不是他的。
他的帽子是新的，麥稈黃。這頂帽子，灰撲撲的，舊得發黑，帽簷磨得鋥亮，像戴了十幾年。連帽頂的針腳都跟他的不一樣。
老梁頭皮一下子就炸了。他明明記得，自己撿回來的是頂黃草帽，怎麼就變成灰的了？
他拿著帽子，去找太公。太公接過帽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臉色就變了：“這帽子，不是你的。”
老梁說：“我撿的時候，明明是我的黃帽子......”
太公說：“你撿的帽子是它變的。撂帽子鬼把帽子擺在那兒，誰撿了，它就跟著誰。你撿的是它的“帽子”，它就來認你了。”
“這頂帽子，你得還回去。原樣放回崖邊那塊石頭上，燒紙賠罪，四十九天，不許進山。”
老梁嚇得不行，當天下午，就把那頂灰帽子送回崖邊，原樣放在那塊凸出的岩石上，燒了一疊紙錢，唸叨了幾遍“帽子還你，我不該撿，莫怪莫怪”。
第二天一早，老梁開門——那頂灰帽子，就擱在他家門檻上。溼漉漉的，帽簷上還掛著一片枯葉，像剛從崖底下撈上來的。
老梁腿都軟了，又去請太公。太公看了，說：“它認主了，送不回去。你再送。”
老梁又送。這回，他把帽子送回崖邊，壓了塊石頭。可第二天，帽子出現在他床頭，擱在枕頭上，溼的。
第三回，太公親自出馬。太公讓老梁在家裡待著，不許出門。他一個人，把那頂灰帽子用一塊黑布裹了，夾在胳肢窩裡，出門去了崖邊。老梁扒著門縫看，太公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老梁家的方向，又轉回身去，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說啥。
那天晚上，太公很晚才回來，說：“壓住了。帽子壓在大青石底下了，燒了紙，斷了跟。它不會再回來了。”
老梁問：“那帽子，到底是啥？”
太公說：“別問了。知道得越多，它越記著你。往後進山，崖邊的東西，一根草都別撿。”
那四十九天，老梁夜夜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崖邊，崖下有人仰著臉，衝他招手，看不清臉，就看見白花花一片。他想往後退，腳底下一滑，整個人直往下墜，每次都在這時候嚇醒，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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