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山神設的劫這事是網友小何講的，他老家在燕山深處，一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進山出山，都走懸崖邊的小路。
小何說，他爺爺是老趕山的，燕山深處的藥材。山貨，他都背過。
那是五十年代，爺爺年輕，跟村裡一個老把式進山收山貨。老把式姓石，爬了一輩子山，山裡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那天走到一處崖邊路，山風大得嚇人，嗚嗚地刮，吹得人都站不穩。爺爺走在前頭，忽然“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他看見，自己的褡褳，正卡在前頭崖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
那褡褳他認得，灰布縫的，裝山貨錢用的，系在腰上。他低頭一摸腰，空的——褡褳真沒了。
爺爺急了，那褡褳裡裝著一路的貨款，好幾塊錢呢。他抬腳就要過去撿。
老把式在後面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別動！”
爺爺說：“我褡褳掉了！”
老把式說：“你褡褳在呢。”
爺爺一愣，低頭一看——腰上，褡褳好端端繫著，灰布，鼓鼓囊囊的，裝山貨錢的，勒得緊緊的。
爺爺當時就傻了。他抬頭再看崖邊，那塊凸出的岩石上，“褡褳”還卡在那兒，風吹不動，穩穩當當的。可低頭，自己的褡褳分明就在腰上。
“那是啥？”爺爺問。
老把式拉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把他拽離崖邊，才說：“是劫。”
“燕山這邊，老人都知道。崖邊的東西，是山神設的劫，專試人貪不貪。它變出個物件，看著是你的，比真的還真，專等你探身去撈。你伸手一撈，腳下就是懸空，人就下去了。”
老把式還說，早年間，前溝的老劉頭，走崖邊，看見自己的菸袋卡在石頭上，彎腰去夠，人就沒影了，找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根菸袋杆。後溝還有個人，趕山丟了條捆貨的麻繩在崖邊，回頭去撿，也再沒回來。
“山神設的劫，貪小物丟性命。”老把式說，“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它不怕你窮，就怕你貪。”
爺爺說：“可我明明看見......”
“你看見的不是你的。”老把式說，“你的在你身上，它變了個假的放在那兒。你貪這個“假的”，命就沒了。”
爺爺回頭看了一眼——崖邊岩石上，那“褡褳”還在，影影綽綽的。山風一吹，像一層霧，慢慢淡了，散了。等爺爺揉揉眼睛再看，岩石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了。
爺爺後來說，他這輩子也忘不了那個“褡褳”。灰布的，連補丁的位置都跟真的一模一樣，看得清清楚楚。他說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到底是自己眼花，還是真有東西，能變出個一模一樣的來。
老把式說：“別想了。想多了，它就越真。”
從那以後，爺爺進山有條規矩：路上掉的東西，一律不回頭撿；崖邊的東西，哪怕看著就是自己的，也絕不伸手。
爺爺臨去世那年，又把這故事講了一遍，講到最後，他攥著小何的手說：“娃，往後進山，崖邊的東西，看著是你的，也別撿。你的，在你自己身上。崖邊的，那不是你的。”
小何當時不懂，只當爺爺老了，嘮叨。
2000年秋天，爺爺走了。那年冬天，小何頭一回一個人進山，去後山的柴棚背柴。路過那處崖邊路——就是爺爺講的。老把式當年拉住他的那一處——山風呼呼地刮。
小何走了一段，忽然看見，崖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卡著個東西，黑黢黢的，像他的手電筒。
他下意識一摸腰——手電筒不在了。他出門的時候明明別在腰上的。
小何的腳步，一下就定住了。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腰間——空的。他記得出門時明明別在腰上，一路上也沒聽見掉東西的動靜。他想回去撿，腳都抬起了一半，忽然想起爺爺攥著他的手。一字一句說的那句話：“你的，在你自己身上。崖邊的，那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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