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引路魚這事是網友小石講的，他老家在魯北，村南有座水庫，是六十年代修的，水面大，水也深。事情發生在1999年夏天。
小石說，那年夏天熱得出奇，大晌午頭，知了叫得人心煩。他二舅家表哥栓子，比他大三歲，那年夏天沒事幹，迷上了撈魚。水庫邊魚多，表哥天天傍晚騎著腳踏車去，撒網。下地籠，撈回來一堆小雜魚。
出事那天，是七月初八。表哥栓子照常傍晚出門，說去水庫下地籠，明早去收，結果一晚上都沒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二舅去水庫邊找，地籠還在水裡，人沒了。腳踏車支在岸邊，車把上掛著他那件藍背心，人不見了。
二舅以為表哥掉水裡了，喊了半村人來撈。村裡組織人划著橡皮筏，在水庫裡邊下網，拉網，拉了一天，只撈上來表哥的地籠和一截斷了的網繩。第二天又撈，第三天又撈，連著三天，連個衣裳角都沒撈著。
人沒了，屍體找不到，一家人哭得死去活來。
小石說，那時候他奶奶還在，八十多了，見多識廣。奶奶說：“撈不著，是他還沒走。淹死的人，魂困在水裡，找不到回家的路。魂回不了家，屍體就浮不上來。”
二舅問：“那咋辦？”
奶奶說：“放引路魚。”
小石頭一回聽說這個說法，問是啥意思。奶奶說：買一條活的紅鯉魚，越大越精神越好。夜裡去水邊，燒三炷香，燒一疊紙錢，唸叨你表哥的名字，喊他三聲：“XX，魚給你帶路，你跟魚走，回家。”喊完了，把魚放進水裡。那魚會游到魂困住的地方去，魂跟著魚走，屍體就能撈著了。
小石當時年輕，覺得神神叨叨的，可家裡都信奶奶的。二舅連夜去鎮上買了條紅鯉魚，半斤來沉，活蹦亂跳的。
那晚，月亮挺大，水面亮堂堂的，泛著白光。小石跟著奶奶。二舅，到了水庫邊。二舅點了香，燒了紙，奶奶蹲在岸邊，把魚放進水裡，唸叨：“栓子，聽見沒？魚給你帶路，你跟魚走，回家。別貪水，別貪涼，家人在等你。”
唸叨了三遍。
魚入了水，沒有遊走。它在岸邊打了個旋，然後慢慢悠悠地，往水庫中間遊。遊一段，停一下，像在等誰。又遊一段，又停一下。
小石他們沿著岸，跟著那魚走。水庫邊全是草，深一腳淺一腳的。魚遊得不快不慢，始終離岸不遠，月光底下，能看見一條紅影子，在水裡一隱一現。
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到了水庫西頭，一片蒲草叢邊。那魚停下來，繞著蒲草，遊了三圈。然後，它停住了，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奶奶站在岸邊，看了那魚半天，說：“到了。”
“就在這兒。”
二舅喊了人，划著橡皮筏，到蒲草叢那兒下網。一網下去，拉上來，人就在底下。
屍體撈了上來，表哥喪事辦完，入了土。那幾天，小石心裡一直堵得慌。他總想起放魚那晚，想起魚繞著蒲草轉圈的樣子。
他說，那天放魚的時候，還出了一件怪事，他一直沒跟別人說。
奶奶喊表哥名字的時候，讓他也跟著喊。他喊了第一聲，水面上漾開一圈波紋，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動了一下。他喊第二聲，水面平靜，沒動靜。他喊第三聲——“栓子，回家了！”
他清清楚楚聽見，水裡有人應了一聲。
悶悶的，像隔著水，從水底下冒上來的，“嗯”。
就一聲。
小石當時就愣住了，轉頭問奶奶：“奶，你聽見沒？水裡有人應了。”
奶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攥得生疼，低聲說：“別應！別回頭！”
小石嚇得一哆嗦，沒敢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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