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老輩人講，電話是給人傳話的，號是給人找路的。誰家要找人，撥個號，那頭就有人應。可老輩人還講，這號啊，也有陰陽兩套——白天撥的是陽號，半夜撥的，那頭應的人，就說不準了。尤其是那種查號的臺子，一查一個準，你報誰的名，它就能給你找出誰來。可你要是半夜三更。喝了酒。亂報個名字，那頭找出來的，興許就不是活人了。
我們鎮上有個二喜，在小街口開了一間小賣部，賣菸酒糖茶，捎帶幾包瓜子汽水，日子不鹹不淡，就是閒得慌。他一閒下來，就愛打電話捉弄人。他最得意的手藝，是打114查號臺。人家接線員問他查什麼，他說：“查我媳婦，姓張，住村東頭。”接線員好脾氣：“您媳婦全名叫什麼？”“不知道，你幫我找找。”氣得那頭沒轍。有時候他喝了兩盅，半夜裡也打，報個“查我祖宗”，報個“查孫悟空”，接線員罵他神經病，他反倒樂得前仰後合，覺得自己佔了天大的便宜。
那天后半夜，二喜又喝多了，躺在店裡的躺椅上，摸起櫃檯上的電話，又撥了114.
這回那頭接得特別快，一聲就通了，是個女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隔著老遠飄過來的：“您好，請問查什麼？”
二喜舌頭都大了：“查......查我三舅。”
“您三舅叫什麼名字？”
二喜琢磨了半天：“叫劉......劉老三！對，劉老三，鎮西頭的，養羊的那個！”
那頭靜了一息，跟著說：“查到了。劉老三，號碼是......”
她報了一串號，二喜迷迷糊糊，拿圓珠筆隨手記在櫃檯上的煙盒紙上。末了，那女聲又補了一句：“你打過去吧，他等著你呢。”
二喜嘿嘿一笑，掛了電話。他本來只是隨口鬧著玩，可架不住酒勁上頭，看著煙盒紙上那串歪歪扭扭的號碼，鬼使神差，又撥了過去。
“嘟——嘟——”響了兩聲，通了。
“喂？”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帶著點沒睡醒的惱火：“誰啊？大半夜的！”
二喜笑嘻嘻地：“三舅，是我啊！”
那頭愣了愣：“你誰啊？”
“我是你外甥啊！”
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忽然啞了：“外甥？我都死了三年了，你是我哪個外甥？”
二喜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啪”地摔了電話，直愣愣地瞪著煙盒紙上那串號碼，手心裡全是汗。他慢慢想起來了——鎮西頭那個養羊的劉老三，三年前冬天趕集回來，連人帶羊栽進冰窟窿裡，撈上來就嚥了氣。他方才隨口報的，竟是這麼個死人！
他罵自己嘴賤，一把拔了電話線，矇頭就睡。可剛躺下，那部電話線都拔了的座機，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二喜頭皮一麻。他壯著膽子走過去，一看來電顯示：114.
他不敢接。鈴聲一聲接一聲，響了足足一分鐘，才自己停了。
第二天，二喜把座機扔進了垃圾堆，換了部新手機，又換了張新卡。他尋思，號也換了，電話也換了，那邊總找不著了吧。
可那天夜裡，手機在枕頭邊“嗡”地一震，螢幕自己亮了。來電顯示，赫然是三個數字：114.
他不敢接，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捂緊耳朵。可那手機隔著枕頭，還是“嗡嗡”地響，響了半宿，像有個人躲在枕頭底下，一聲一聲喊他。
二喜徹底毛了。天亮，他去找鎮東頭的老韓頭——老輩人裡頭，就他懂這些門道。
老韓頭聽完，捋著山羊鬍子，嘆了口長氣：“你呀，你這是給死人記了號了。”
“啥叫記了號？”
“查號臺，是給人找路的。你半夜三更撥過去，那邊接電話的，誰知道是人是鬼？你報了個名字，她真給你找出一個來——找出來的，就是順著電話線來尋你的人。劉老三死了三年，骨頭都在亂墳崗躺著，就等著有人撥他的號，好把他喚出來。你撥通了，他應了，你叫他三舅，他就認下了你。如今不是他找不著你，是他記了你的號——你換手機，換卡，他順著你的名兒，一樣尋得來。”
二喜急了：“那......那我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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