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睡前恐怖小故事》第141章 白包(1)

作者:太阿秀·1個月前

老輩人講,白事的東西,不能亂撿。出喪路上撒的紙錢,是買路錢,不能撿;落在地上的白包,更不能撿——那是給死人的盤纏,包著錢,也包著賬。你撿了死人的東西,就得替死人辦事。老輩人還講,死人的賬,閻王那兒都記著,誰欠誰的,一分不少。活人覺得是撿了便宜,死人覺得是來了幫手——這筆賬,算不清的。

鎮上有個老賈,開雜貨鋪的,人精,愛佔小便宜。那年冬天,村東頭趙家辦喪事,出殯的隊伍從鎮街過,一路撒紙錢。老賈站在鋪子門口看熱鬧,隊伍過去以後,他眼尖,看見路邊的排水溝沿上,落著一個白紙包,鼓鼓囊囊的。

他四下瞅瞅沒人注意,快步過去,彎腰撿起來,揣進懷裡,進了鋪子才敢開啟。

白紙包裡頭,是一沓錢,用紅繩扎著,中間還夾著一張黃紙,上頭寫著幾行字,像是欠條,又像是賬目。老賈沒細看,把錢抽出來一數,三百塊,夠他賣半個月的雜貨。他心花怒放,把白紙和黃紙揉成一團,扔進爐子裡燒了,錢揣進兜裡。他老婆看見了,問哪來的錢。老賈沒敢說實話,只說“路上撿的”。他老婆還笑:“咱家今年走運,白撿三百。”老賈陪著笑,心裡卻隱隱覺得,那黃紙上頭的字,他好像認得幾個。

當天晚上,鋪子打烊,老賈正要上板,門口忽然站著一個人。是個老頭,穿著灰布棉襖,臉白得像紙,直勾勾盯著他。

老賈一愣:“你找誰?”

老頭開口,聲音乾巴巴的:“我姓趙,今兒個出殯的那個,就是我。”

老賈心裡“咯噔”一下,嘴上還硬:“你。你出殯跟我有啥關係?”

老頭說:“我活著的時候,欠了鄰村李老三三百塊的磚錢,沒還上就走了。今兒個出殯,我兒子把還錢的賬,寫在一張黃紙上,包著錢,打算燒給我的。那白包,你撿了。”

老賈臉都白了:“我。我不知道啊!我燒了!”

老頭嘆了口氣:“你燒了不要緊。那三百塊,是還李老三的。如今你拿了,這債,就落到你頭上了。李老三明兒個來鎮上趕集,你替我把錢還了吧。”

老賈哆哆嗦嗦:“我。我還,我還。”

老頭點點頭,轉身走了。老賈追出門,街上空蕩蕩的,哪有人影。

第二天,鄰村李老三果然來鎮上趕集,路過老賈鋪子。老賈一看他,腿就發軟,硬著頭皮把三百塊塞給他:“李老三,這是趙家那老頭託我還你的磚錢。”

李老三接過來,愣了半天:“趙家?哪個趙家?”老賈說:“村東頭,昨兒個出殯那個。”李老三臉色一變:“你說的是趙大爹?他死了?他啥時候欠我磚錢了?他生前給我家壘牆,是我欠他工錢沒給!”

老賈傻眼了。

當天夜裡,那老頭又來了。老賈氣得直抖:“你說你欠他三百,他說是他欠你錢!到底誰欠誰的?”

老頭嘿嘿一笑:“我這輩子,欠的賬多了去了。哪筆該還,哪筆該收,我哪記得清。你撿了我的白包,就是接了我的賬本。這賬,你慢慢替我理吧。”

老賈差點背過氣去。

打那以後,老賈家就怪了。他花出去的錢,總是莫名其妙地“丟”回來:給老婆買金鐲子,鐲子戴了三天,不見了;他補了一筆生意上的虧空,沒幾天,鋪子貨架上的貨,又莫名其妙少了一批。丟的東西,都跟花的錢一個數。老賈起初還不信邪,以為是老婆兒子亂放。可那鐲子,是他親眼看著老婆戴上的;那腳踏車,是他親眼看著兒子騎回來的。東西沒了,就再沒找著過,連個影都沒有。

後來有個懂行的老人聽了,直搖頭:“你花的是死人的錢,那錢不認你,它認得的是那個墳。你花一筆,他墳前就多一樣——你丟的東西,都跑他墳上去了。”

老賈半信半疑,趁夜摸到趙家墳地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老婆的金鐲子,他兒子的腳踏車,他補虧空的那摞貨,整整齊齊碼在趙大爹的墳前,墳頭還壓著那張黃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老賈這下全信了。他跪在墳前,把花掉的錢,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補上,又買了紙錢,燒了一大捆,磕了三個頭:“趙大爹,我不該撿你的白包。您的賬,您自己理,我可理不動了。”

說完,他站起身,墳前那堆東西,一件一件,憑空就沒了,像被人收走了。

打那以後,老賈再不敢貪小便宜。出喪的隊伍過街,他躲得遠遠的,紙錢落在他腳邊,他也不敢踩,繞著走。有人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只說了句:“死人的東西,一針一線都不能貪。你貪他一個白包,他就要你替他理一輩子賬。”

後來鎮上有人說起,老賈鋪子的櫃檯上,常年供著一尊小香爐,香灰裡,插著一根紅繩。也不知道是給誰供的。後來有人路過趙家墳地,說那墳頭年年有人培土,墳前擺著一碗米,米里插著三炷香,香燃得整整齊齊的。

老輩人講,死人的賬,閻王那兒都記著,誰欠誰的,一分不少。可活人貪的那點便宜,也是記著的——你撿了死人的盤纏,就得替死人走一程。人這一輩子,欠債要還,貪便宜,更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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