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睡前恐怖小故事》第159章 舊梳子(1)

作者:太阿秀·1個月前

老輩人講,梳子通著人的魂魄。一天到晚,頭髮三千煩惱絲,都得靠一把梳子梳順了。梳子跟人貼得久了,就沾了人的氣,丟梳子,等於丟一縷念想。所以老輩人又說,路邊撿來的梳子,千萬別往家拿——你不知道那是誰丟的,更不知道丟梳子的人,還在不在。

那天下班,我抄近路走河邊的小道回家。深秋的天,擦黑得早,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蘆葦蕩裡灰濛濛一片,靜得能聽見水響。道邊的石階上,端端正正擺著一把牛角木梳西下里一個人都沒有。我蹲下去,又首起腰,西下張望了一遍,還是沒有一個人。我小時候聽老輩人講過,河邊的東西不能亂撿,撿了容易沾上不乾淨的東西。可那梳子實在好看,擱在那兒孤零零的,又像專門等著我來取似的。我鬼使神差,伸手把它拾了起來,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個好東西。我想著丟了怪可惜,就揣進了包裡。

那晚我睡得特別沉。第二天早上起來,頭髮順順滑滑的,像被人仔仔細細梳過一遍,一根打結的都沒有。我沒多想,以為是洗髮水的功勞。

可連著幾天,天天如此。我明明睡得像死豬一樣沉,早上起來頭髮卻整整齊齊,連劉海的分縫都規規矩矩。我晚上從來不帶髮夾、不梳頭就睡——誰會半夜給我梳頭?

我開始留心。夜裡,我假裝睡著,半眯著眼。半夜裡,床頭傳來極輕極輕的、梳齒劃過頭髮的沙沙聲,一下,一下,極有耐心。我想睜眼,眼皮卻像壓了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只有餘光裡,鏡子裡好像多了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的,站在我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梳子,正一下一下,梳著我的頭髮。

那影子沒有惡意,動作又輕又柔,像怕弄疼了我。

我又驚又怕,可又莫名覺得心酸。那梳頭的手勢,不像隨便一個人——倒像盼了好久好久,才盼著有這麼個人,肯坐在她跟前,讓她梳一回。

我忍不住去打聽。河邊住著個姓陳的老人,看了一輩子渡船,滿口的鄉音。他聽我問起那把梳子,先是愣了愣,嘆了口氣,才慢悠悠地說起來——前幾年,有個姑娘,跟未婚夫鬧翻了。那天下著大雨,她站在河邊那級石階上,等了一下午,人沒來。她哭著把手裡那把牛角木梳放在石階上——那是她未婚夫送她的定情物,說“你回來,梳子還你”。可她等的人,到底沒回來。那天夜裡,她一頭扎進了河裡。

人撈上來的時候,那把梳子也沒了,當時大家都以為是被人偷偷撿走了。

我聽完,後背一陣發涼。我撿的那把牛角木梳,雕著纏枝花紋——不就是她放在石階上的那一把?

那姑娘生前最大的願望,大概就是有人能好好給她梳一次頭。她的未婚夫,從來沒給她梳過頭。她走的時候,頭髮還是亂蓬蓬的。

我低頭看看手裡的梳子,忽然不知該怕,還是該哭。

那天夜裡,我又聽見了沙沙的梳頭聲。我沒睜眼,也沒動。那影子給我梳完頭,像往常一樣要隱去的時候,我輕輕說了一句:“梳好了,你放心走吧。”

那沙沙聲,忽然停了。

我聽見一聲極輕極輕的、像嘆息又像嗚咽的聲音,在枕頭邊繞了繞,然後,散了。

第二天早上,那把牛角木梳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頭櫃上,梳齒間,夾著一根長長的、烏黑的髮絲。打那以後,夜裡再沒人給我梳頭了。我的頭髮,又恢復了一覺起來亂蓬蓬的樣子。

老輩人講,梳子跟人的魂魄綁在一起,丟梳子,等於丟一縷念想。可那把梳子的主人,她不是要害誰。她只是到死,都沒等到有人好好給她梳一次頭。她借了你的梳子、你的頭髮,就想多梳一回,再梳一回。可活人要是由著她梳下去,日子久了,魂就會被一縷一縷地梳走。所以老輩人又講,路上撿的梳子,別往家拿;真撿了,就好好替她梳一回,告訴她,路還長,該走就走吧。

河邊那級石階,後來再沒人放梳子了。有人路過,說那石階上,總泛著一層水光,像剛有人哭過。我也說不清那水光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只是打那以後,我路過河邊,總要往那級石階上看一眼——梳子是沒有了,可有時候,我會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蹲在石階邊,像是在等什麼人。風一吹,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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