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睡前恐怖小故事》第168章 舊信(1)

作者:太阿秀·1個月前

老輩人講,信是託話的紙。一封信,就是一段話,一段心事,封在信封裡,交給郵差,寄到想寄的人手裡。可要是信寄不出去,那話就爛在紙裡,爛在心裡,人走多久,話就跟著多久。

我家住在老居民樓,三樓,樓道里一共五戶,402那戶,空置了好些年,門上的漆都起皮了,鎖眼鏽得發黑。

那天我下樓取報紙,開啟信箱,裡頭夾著一封信。黃得發脆的信封,邊角都毛了,像從土裡刨出來的。上頭用鋼筆寫著收件人的名字,墨水都洇開了——陳建國,402。

我愣了愣。402的陳建國,聽樓下的老人說,是幾十年前的老住戶,早就不在了。可這封信,沒有郵戳,信封封得嚴嚴實實,像是有人親手塞進信箱裡的。

我本想把信放回去,可架不住好奇,到底還是拆開了。拆的時候,信封口“嗤”地一聲裂開,一股陳年的、紙墨混著潮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像是這封信,憋了幾十年,終於被人打開了。

信紙也是黃的,摺痕深得像刀刻的。字是娟秀的小楷,一筆一畫,寫得極用力:

“建國:

你走了三年,我等了你三年。聽說你要娶她了,門當戶對,家世清白,是好事。我不怨你,可我心裡苦。你當年跟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一個字都沒忘。忘不掉,就只好寫下來。這封信,我不寄了,寄了,也是給你添堵。你好好地過你的日子,只當我,從沒遇見過你。

珍娘,絕筆”

信很短,可每一個字,都像蘸著水寫的,把紙都洇透了。

我捧著信,手有點抖。

那天夜裡,我睡到半夜,被一陣聲音驚醒。樓道里,有人輕輕敲門。“篤、篤、篤。”三下,停一會兒,又“篤、篤、篤。”三下。

我豎著耳朵聽——敲的,正是402那扇空置多年的門。

我嚇得把被子蒙在頭上。可那敲門聲,不緊不慢,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像一個人站在402門口,己經敲了幾十年。

第二天,我去問樓下的老人。老人聽完,沉默了很久,才說:“402的陳建國,年輕時悔過一門親。那姑娘叫珍娘,跟他好了好幾年,他轉頭娶了別人。珍娘寫了封信給他,沒寄出去,當天夜裡,就吊死在自己屋裡了。那年她二十三。”

“信呢?”我問。

老人搖搖頭:“誰也沒見過那封信。都說她寫了,沒寄,死了也沒人知道寫了啥。”

我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來。我拆開的那封信,落款正是“珍娘,絕筆”。我忽然明白,那封信為什麼一次次塞進我家的信箱——她不是挑人家,她只是記得,這棟樓裡,還有人會開信箱。

幾十年了。珍娘死後,魂魄一首在投遞這封信。她不知道陳建國早就搬走了,也不知道402空了,更不知道她等的人,骨頭都化成了灰。她只是記得,自己還有一封信沒送到——那是她這輩子,最後想跟他說的話。

那天晚上,敲門聲又響了。這回,我沒躲。我披著衣裳,走到樓道里,站在402門口,對著空蕩蕩的門,輕輕說:“珍娘,陳建國搬走了,這樓裡沒人了。你的信,我替他收了。”

敲門聲,忽然停了。

靜了一會兒,樓道里像是起了一陣風,涼颼颼的,從我身邊繞過去,又散了。

第二天,我下樓,信箱裡空空的,再沒有那樣發黃的信。我又開了一次402的門——那屋空了幾十年,牆角落著厚厚的灰,窗臺上,卻乾乾淨淨地放著一封信,就是那封訣別信,信封上“珍娘,絕筆”西個字,在光底下,像剛寫上去的。

我沒有再拆。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窗臺上,對著空屋子說:“你的話,我替你送到了。他聽沒聽見,下輩子再說吧。你也歇歇,別投了。”

打那以後,夜裡再沒人敲402的門了。只是有時候我路過樓下,看見402的窗臺上,那封信還在,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把話說完了,肯歇口氣了。

老輩人講,收不到的信,話就爛在紙裡。可珍娘那封信,不是爛在紙裡——是爛在她心裡,幾十年,一個字都沒爛掉。她不是要嚇誰,她只是想,把這輩子最後一句想說的話,送到那個人手裡。可惜呀,那個人的耳朵,早就不在這世上了。人這一輩子,有些話,該說的時候沒說,就真的,再也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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