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睡前恐怖小故事》第176章 毀義墳(1)

作者:太阿秀·26天前

這故事是老塗講的。老塗在建築工地上幹了大半輩子,從搬磚幹到帶班,什麼工地都待過。他說他這輩子上過那麼多工地,就有一處,他幹到一半死活不幹了,寧肯少拿半個月工錢。

那是1999年,城郊開發,一片荒山要平了蓋樓盤。荒山上有一片墳,沒有碑,沒有主家,就是早年間荒年死的人,被好心人一片一片埋在那兒的,當地老人叫它“義墳”,也叫亂葬崗子。動工之前,村裡好幾個老人去找包工頭,說那地方埋著不少孤魂野鬼,無主無依的,動不得,要動,也得先燒紙、起墳、挪地方。包工頭姓賈,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叼著煙,聽完擺擺手,說:扯淡。政府讓我平地,我就平地,什麼鬼不鬼的。

第二天,推土機就上了山。一鏟子下去,土裡翻出白生生的骨頭,一節一節的,混在黃泥裡。賈包工頭站在邊上,指揮著:挖!全給我挖出來,攏一堆,埋底下去當路基。有工人不敢下鏟,他上去就罵:怕啥?人都死了多少年了,還能爬出來咬你?說著他還撿起一根骨頭,在手上掂了掂,呸了一口,扔進土坑裡,說:什麼義墳,就是一堆爛骨頭。

老塗說他當時就在旁邊。他說賈包工頭那句話一齣口,他後脖頸子就一陣發涼,好像有風從墳地裡吹過來,明明是八月天,太陽毒得很。

那天晚上,工地就出事了。先是工棚裡的燈,莫名其妙全滅了,電工檢查,線路好好的,就是不來電。接著,所有人都聽見了——工棚外頭,有細細的哭聲,不是一個兩個,是一片,嗚嗚咽咽的,此起彼伏,像一大群人在哭。膽子大的工人打著手電出去照,工地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沒有,可那哭聲就在耳朵邊上,跟著你走。

賈包工頭不信邪,說那是風聲。可從那以後,工地上的怪事就沒斷過。裝置天天壞,剛修好的剷車,第二天一打火就熄;塔吊轉著轉著,鋼絲繩自己就斷了,差點砸死人。工人一個個鬧著要走,賈包工頭就加錢,可加了錢,人還是留不住。

他自己呢,老塗說,賈包工頭那陣子總說後背發涼,說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白天晚上都盯著。他回頭,什麼都沒有。他照鏡子,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一天比一天灰。

後來老塗實在扛不住,辭了工。走之前他勸賈包工頭,說賈總,要不燒點紙吧,跟人家賠個不是。賈包工頭又擺手,說賠什麼賠,死人還能把我怎麼著?

老塗說,那是他最後一次見賈包工頭好好站著。

再後來的事,是工地上的人打電話告訴他的。先是工地出了大事故,一堵剛砌好的牆塌了,砸傷了兩個工人,賠了一大筆錢;接著甲方找茬,說工程不合格,尾款一分沒給,賈包工頭墊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房子、車都賣了。到最後,他欠了一屁股債,整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那年深秋,下了一場大雨。賈包工頭淋了雨,回家就開始發高燒,燒到西十度,送到醫院,人己經糊塗了。老塗說他去探望,隔著玻璃看見賈包工頭躺在床上,嘴唇一張一合,一首在唸叨著什麼。他湊近了聽,聽清了幾句——都是“對不起”“不該動你們”“別拉我”“我給你們燒紙”。

高燒燒了七天,退了,可人再沒清醒過來。醫生說是高燒傷了腦子,器官也衰竭了。又撐了半個月,人走了,才西十多歲。

老塗說,他後來回過一次那片工地,樓己經蓋起來了,挺氣派。可他站在樓底下,總覺得地下那幾米深的地方,還埋著那一堆白骨。不知道是被壓成碎渣了,還是還在那兒躺著。

他說他後來再幹工地,凡是看見無主的墳,都繞著走。有人笑他膽小,他也不爭,就說一句:無主義墳,漂泊孤魂,不供奉沒關係,但不可肆意踐踏毀壞。你推得平人家的墳,你推得平人家在底下的念想?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