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火車站的月臺上，天才矇矇亮，
許正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挎包，穿一身半舊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腳上一雙翻毛皮鞋，頭上戴一頂灰色的解放帽。
挎包裡塞著一個搪瓷缸子、兩個筆記本、幾支鋼筆，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即將奔赴邊疆搞技術工作的年輕幹事。
陸遠走在他身後半步，肩膀上斜挎著一個綠色的軍用挎包，腰裡皮帶扎得緊緊的，中山裝的領口一絲不苟。
他的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人。
按照事先的說法，許正是“支援黑龍江農墾系統的技術幹事”，陸遠是“隨行保衛員”。
“紅一號”這三個字，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是不能露的。
許正一邊走一邊琢磨，這個代號聽著挺唬人，實際上一路上要低調，能不出手絕不出手，能不露面絕不露面。
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龍。
陸遠從內兜裡摸出通行證，衝候車室裡一個戴大簷帽的鐵路幹部一晃。
那幹部看了兩眼，臉色都變了，趕緊把兩個人從側門引到了一節車廂的門口。
“兩位同志，硬座是硬座，可是這趟車……”
那幹部搓著手，“實在是沒法子，人太多了。”
“沒事，進去就行。”許正衝他笑了笑，“我們不佔別人位置。”
“哎哎哎，”那幹部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是陸遠已經拉著許正上了車。
車廂門“哐當”一聲關上。
車廂裡擠得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過道上、座位底下、行李架上、廁所門口，凡是能塞進去人的地方，全塞滿了。
有的人抱著孩子，有的人摟著行李，有的人乾脆盤腿坐在自己的破棉襖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窗戶是關死的，縫隙裡塞著揉成團的爛棉絮，是乘客自己塞進去防風的。
兩個人靠著車廂連線處站定。
火車“嗚”地一聲長鳴，緩緩啟動。
站臺上送行的人揮著手，車廂裡的人揮著手，眼淚汪汪的，也有默默無語。
……
火車走了大約有兩個多小時，出了本省，進了河北的地界。
車廂裡的空氣更差了，悶得跟蒸籠似的。
許正抹了一把額頭，正想跟陸遠說話，忽然聽見斜前方傳來了一陣吵嚷。
“你這老太婆，長眼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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