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文的嘴唇發抖，但是沒有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娘，我並不心狠。”
許正的話放慢了一些，但是分量並沒有減少，“如果我心軟了，答應了您這個情，那麼守庫的兵、押車的後生、翠花母子，他們又能找誰去說理？這世上的公道，不能只顧著一頭。”
“子明這條命，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別人想要的。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命給賣掉了。”
這最後一句話就把林秀文最後一點希望也給擊碎了。
她呆在原地，眼淚無聲的流下來，但是已經沒有了“求”的字眼。
她明白許正所說的話都是正確的，正確的到讓她無法反駁，正確的到讓她對自己的剛才所求感到羞愧。
她一輩子教書，教學生要分清是非、辨別善惡。
但是她的得意門生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把是非善惡都丟了。
而她自己，剛才還想著為這樣的罪去求情。
過了很久，林秀文才慢慢的、失魂落魄的坐回椅子上，用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顧濟民這時候才開口說話。
他放下了茶杯之後，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出的是一個老人的蒼涼。
“秀文啊。”
他說，“小許說的，是正理。”
“這孩子沒有和你耍滑頭，把話說得非常明白，這是把你當成自家人。”
“子明的事情不能怪別人。上樑不正，是他自己一步步走歪了。”
“你教給了他知識，但是不能教給他怎麼做人。這並不是你的過錯。”
顧懷柔在一旁輕輕的握住了母親的手。
“娘，”她低聲說，“許正沒有做錯。”
林秀文捂著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
她看著許正，那張臉上全是疲憊和了然，之前的激動、乞求都變成了深深的沉默。
“我懂了。”她聲音沙啞，“小許，是我糊塗了。我……不應該來為難你。”
許正沒有說什麼，只是走過去把她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成熱水。
他並沒有去安慰她，也沒有說一句“對不起”的話。
有些原則一旦開口就很難再堅持下去了。
他只能用這一杯熱水來表示自己對她尊敬的同時，也堅守著自己的一條底線。
這場求情的結果就是林秀文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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