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發來得很快。
毛三跑得急，話沒說全，只說許顧問在物資科出了一些事，讓他趕緊過去。
王仲發心裡咯噔一下，撂下手中的活兒就往這邊跑。
他一進門，先沒看見地上亂七八糟的，倒是先看見了許正，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哎呀，許顧問！你怎麼會來這兒的？”
王仲發快步迎上去，“有事你就捎個信兒，我去就是了，用不著你親自跑一趟……”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目光就掃過辦公室，落在了地上一片狼藉的地方：
倒下的椅子，牆角的碎鏡片，還有那個半邊臉腫起老高，正梗著脖子的李幹事。
王仲發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在公社當大隊長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事沒見過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用問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他跟物資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李幹事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心裡其實早就有一本賬了，就是苦於沒有發作的理由。
“這是……怎麼回事？”王仲發的話變得冷冷的，在許正和李幹事之間來回看著。
還沒等李幹事開口去告狀，排隊的幾個村民就搶先一步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得一清二楚。從李幹事怎樣冷嘲熱諷許正的補丁棉襖，到如何影射別人攀高枝，走後門，再到如何卡了各大隊的物資配額，每一件事都講得清清楚楚。
王仲發聽完之後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一樣了。
他先是對許正說道：“許顧問，你受委屈了。”
然後他突然轉身，指著李幹事罵道：“姓李的！各大隊上報來的物資，你壓了多少？倒出去多少了？你自己心裡沒有一點數嗎？”
李幹事被吼得縮了脖子，但是還是嘴硬：“王大隊長，你可不能聽他們的一面之詞。我是按照規定來做的，手續不全的話我當然不能批准……再說，他許正當眾打傷了我，這事你得給我做主！我表舅那裡……”
“你的表舅？”
王仲發冷笑道，“你表舅要是知道你在這兒卡國家保密單位的物資，第一個饒不了你的就是他！”
許正在一旁，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王大隊長，只聽別人說，不算數。”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摺疊整齊的本子攤在桌子上，“這半個月來，各大隊上報的物資批條，日期，數量，是否批准，我都記著。”
他用手指輕輕敲打紙面，一字一句的讀著。
“紅星村，三月初八申報的鋼材配額到現在還沒有批覆。三月十一日申報的柴油也被壓住了。”
“楊家寨，二月底上報的鋼材，說是手續不全被退回了，但是我看他們的手續很齊全。”
“還有柳溝村，下河灣，王家坪，這半個月來所報材料中，凡是沒帶土特產的，一律不批。凡是送東西的，兩天之內就批覆。”
許正抬起頭來對王仲發說：“這物資流向，查一下賬就知道了。半個月來批出去的柴油，鋼材等物資流向何處，哪些大隊拿到了這些東西，又拿什麼去換的，一查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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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