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吳建軍。
那天在繪圖室被許正當眾點破，又眼睜睜看著周老收了這泥腿子做關門弟子，吳建軍心裡那口氣，憋了好幾天，一直沒順過來。
他是老吳的得意門生，燕京工業學院的高材生。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拜在周老門下。可週老連正眼都沒瞧過他。
如今，這個念想，被一個種地的，一步就跨了過去。
他不服。
他打心眼裡，不服。
“許顧問的這些想法，聽著是很好。”
吳建軍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一種硬撐的傲氣。
“通用夾具，可換刀塔，分工序。聽著都很妙。”
“可這些，都是些‘想法’。”
他話鋒一轉，聲音也尖利起來。
“我這兒，有個實實在在的難題。是我們廠，壓了三年，都沒解決的。”
“薄壁件加工變形。”
吳建軍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刷刷刷地畫了一個薄壁的套筒。
“這種薄壁的件，壁薄，一上機床加工，就變形。車完是圓的，一鬆開卡盤，它就癟了，橢了。精度全廢。”
“我們試過換刀，試過降轉速，試過慢慢地進刀。換了不知道多少種刀，算了不知道多少遍資料。三年，一點轍都沒有。”
他畫完，把粉筆重重一放，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正，嘴角掛著冷笑。
“許顧問，你既然這麼有本事，連周老都佩服。”
“這個薄壁件變形，你給指點指點？”
“我可把話說在前頭。別拿那些‘流水作業’‘通用夾具’的空話來搪塞。我問的，是這一個件，在這一臺機器上，怎麼才能不變形。”
繪圖室裡，氣氛又緊張起來。
幾個年輕工程師，又開始盯著許正，想看他這回怎麼接。
這一回，連老吳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這薄壁件變形，是他們這一行公認的老大難，他這得意門生，分明是拿這個，來給許正下套。
王總工正要開口斥責。
許正卻先笑了笑。
他沒有動用腦子裡那些系統給的、超前的知識。
那些東西，拿出來，吳建軍也聽不懂，反倒像是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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