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並不是一臺機器。這是個底座。”
會議室裡馬上安靜了下來。
王總工心裡一緊。
底座。
這個詞就猶如一道光芒一樣,一下子就把這幾天來一直困擾著他的迷霧給照亮了。
他為什麼這幾天睡不著覺呢?
就是因為他總覺得那臺樸實無華的機器後面隱藏著一個他無法觸及的東西。
現在,老吳一句話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
那一個晚上,王總工沒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腦海裡不斷浮現的就是那些草圖。
一機多用。動力分級。離合切換。
這些概念單獨拿出來的話,在工廠裡並不新鮮。但是把它們串聯起來,按照“底座”的思路繼續往下捋……
王總工越想心裡就越發覺得後背發涼。
他們廠子卡殼的方向不就是這個嗎?
動力輸出不穩定,傳動損失大,一臺機器只能做一件事,換一個工序就要換一臺機器,浪費材料,增加人工成本,還佔用空間。
上頭催了一年多,廠裡也試過了幾種方案,但是總是差一點。
那層窗戶紙他們捅了一年多,但是沒有捅破。
可紅星村那個穿補丁棉襖的年輕人好像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往“一臺機器只能做一件事”的死衚衕裡鑽。
人家最初的想法就是“一個動力源,多種用途”。
這就如同別人想著怎麼把一條路拓寬一些,而人家卻在思考能不能在路旁設一個分岔口,使這條路可以通往四面八方。
王總工從床上起來,披上一件衣服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晚是灰茫茫的。
“這個人……”他自言自語道,“這人腦子怎麼長成這樣的?”
一個搞農業的。一個力氣很大,可以徒手撂人。
怎麼偏偏是一個生來就懂得機器骨頭的人呢?
王總工越想,那股子愛才的癢,就越是無法抑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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