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在冰天雪地中從特務手中奪過種子，他知道當一種東西快要斷根的時候，人心裡是什麼樣的感覺。
當杜老將種子箱的鋼鏈鎖在自己手腕上時，他的眼睛裡也是這樣的一種光芒。
許正的心軟了。
他張開嘴巴，還想再掙扎一下：“周老，我這個人事情很多，紅星村那邊的種子庫離不開我，我怕……我怕耽誤了您的功夫。”
“不耽誤。”
周老幾乎是搶著說的，急切的語氣倒不像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者，倒像是一個害怕到手的東西飛走的孩子。
“你有事你就忙你的。三天，五天，等你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我教你一些。”
“我不需要你每天都陪著我。我只求……我只求這套東西，有個能接得住的人。”
老人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
許正見到眼前這個白髮蒼蒼，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的老人之後，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就沒有了。
許正後退了一步，把打著補丁的舊棉襖下襬撩起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對著周老，鄭重的，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頭。
“師父。”
一說“師父”這兩個字，周老渾濁的眼睛裡就立刻湧出了淚水。
老人顫抖著伸出手，將許正從地上扶起，那雙手抖得很厲害。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之後，就沒什麼別的可以說了。
王總工站在角落，悄悄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繪圖室裡，本來來看熱鬧的年輕工程師們，此時此刻也都變得很安靜。
他們知道，從此以後，這個穿補丁棉襖的年輕人，就成為周老的關門弟子了。
這樣大的分量，把整個研究院都震得要抖三抖。
……
拜師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許正原想在北京待上十天半月的時間，把王總工廠裡的那個坎點透之後，人就回紅星村。
可這一拜師之後，事情就變得不簡單了。
第二天一早，周老就將許正叫到了自己的工作室裡。
屋子不大，但是塞得很滿。
四面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量具，卡尺，千分尺，樣板，塞規等，都擦得非常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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