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許正點頭道，“這就是我第一天跟師父說的，把老師傅腦子裡的經驗變成紙上的規矩。”
“規矩。”王總工又說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忽然拿起那張紙湊到眼前，一行行的看下去，手也越抖越厲害。
“這個……這個可以試試看嗎？”他抬起頭來，“那臺一年來都沒有進展的機器，按照這個樣子去做一批件行不行？”
“可以。”許正說，“這個表還太粗糙了，只列出那臺機器上需要的幾種配合。夠試一臺了。”
“好的！好的！”王總工幾乎是吼道，“我現在就去安排人！”
……
試製安排在第二天進行。
王總工把院裡最好的幾個車工，鉗工都調了過來。
他並沒有告訴他們做什麼，只是把許正列的表格印了若干份分發下去。
“按照這個數目來做。”他說，“甲組負責軸，乙組負責座，丙組負責齒輪。誰也不管別人做什麼，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把尺寸控制在表上所寫的範圍內。”
幾個老師傅互相看著對方。
他們一輩子做零件，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做法。一般情況下做一臺機器的零件時，幾個小組要一起討論，你這個軸要多粗，我那個孔就要留多大，一邊做一邊調整。
現在倒好，各幹各的，互不干涉。
“王總工，這樣可以嗎？”一個老鉗工小聲說，“這不對著來，最後裝不上怎麼辦？”
“照做。”王總工揹著手，臉上沒有表情，但是袖子裡的手卻緊緊的握著。
他心裡也沒有把握。
這個方法太邪門了。幾十年來的老規矩，說推翻就推翻。如果裝不上的話，他這張老臉就丟盡了。
吳建軍也在場。
自從那天在繪圖室被許正的話說得癱坐在椅子上之後，這幾天他就一直避開許正。心裡又不服氣又憋屈，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不信。
一個種地的畫幾張歪草圖就能給全廠立規矩？各做各的零件裝成一個整體就可以嗎？
他倒要看看這批件，最後能不能裝上去。
零件做了一整天。
第二天上午進行安裝。
王總工親自到場。院裡凡是能夠騰出時間的都跑來看熱鬧。周老也拄著柺杖來了，坐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眼睛半眯著。
許正站在一旁，並沒有動手也沒有開口。
那臺被卡了一年的機器被推到了車間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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