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王總工被許正請到了周老的工作室。
一進門就看到那一老一少圍坐在一張攤開的大桌子旁，他們的表情都很不一般。
“老王，你來一下。”周老招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你看這個。”
王總工走過去之後低頭一看。
紙上有一張表格。
橫向排列的是一列列的基本尺寸。豎向排列的是各種配合的公差帶。表格中密密麻麻的填著很多數字。
“這是什麼東西呢？”王總工不知道是什麼。
“標準公差配合表。”許正說，“目前還處於一個很粗糙的階段，還不成熟。”
“公差配合表？”王總工皺了下眉頭。
許正沒有再多解釋，反而又問了他一個問題。
“王總工，你們廠裡做一臺機器，比如說那臺卡了一年的裝置。傳動軸由甲組加工，軸承座由乙組加工，齒輪由丙組加工。等都做好之後裝到一起，總會有不一致的地方吧？不是軸太粗裝不進去，就是孔太大晃盪？”
王總工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他嘆氣，“因此每次安裝機器的時候都要現配現銼。這個軸子粗了就銼一銼，那個孔小了就鉸一鉸。裝一臺機器，光是配活兒就要浪費好幾天的時間。”
“為什麼不用現配現銼呢？”許正又問道。
“因為……”王總工張了張嘴，“因為做出來的東西，尺寸總有出入。”
“出入多少才算合格呢？”
王總工被問住了。
他張開了嘴，但是沒有說出什麼來。工廠裡做零件靠的是老師傅的經驗，差不多就可以了，但是從來沒有給“差不多”下過一個確切的標準。
許正的手指指著那張表格。
“病根就在這裡。”
“你們廠裡幾百個零件都是靠老師傅的手，眼睛來完成的。做得準不準全憑手感。但是手感這種東西，師父教徒弟十個裡頭也出不了一個。人一換，尺寸就會改變。”
“因此你們的機器必須現配現銼。這個零件只能裝在本機上，換一臺機器就不能裝了。壞了一個零件，還要按照原來的樣子再配一個。”
王總工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是如果有了這張表又會怎麼樣呢？”許正的聲音很低沉，“甲組做傳動軸要按表上給出的公差來做。乙組做軸承座也要按照表上給出的公差來做。兩人之間相距很遠，彼此不認識對方，但是他們做出的東西裝在一起的話-”
許正停頓了一下。
“嚴絲合縫。”
“不需要現配，也不需要現銼，拿過來就可以裝。機器上的軸壞了以後，隨便從倉庫裡拿一根同規格的替換上去也可以正常工作。”
工作室裡面很安靜。
。紅通得變慢慢臉的工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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