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本意是慢慢教。
手感，公差，刮研這三項是精密機械的看家本領，也是最難熬的三道難關。
他在德國學習的時候，手上的感覺練了兩年，公差配合的道理悟了三年，刮研那一手更是熬了小十年才入門。
給許正定的時間是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用來鍛鍊手感，之後再講公差，最後才是碰刮研。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快的進度了，還是看在這徒弟學起來很快的份上。
但是萬萬沒想到，三個月的功夫，許正三天就走完了。
第一天就是公差。
周老將那疊德文手冊攤開，一頁頁的給許正講解什麼是基本尺寸，上偏差，下偏差，間隙配合，還有過盈配合等。
院裡的年輕工程師聽一遍大概就能記住，但是真正用到的時候還要查手冊，看錶格，得算上好一陣子。
周老講的比較慢，一個概念一個概念的掰開揉碎。
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停了下來，想考一考徒弟記住了多少。
“過盈配合，軸比孔大，硬壓進去。你說說，這過盈量要是留大了，會怎麼樣？留小了，又會怎麼樣？”
許正坐在小板凳上，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過盈量大了，在壓裝時應力集中，孔壁容易被撐裂，即使沒有裂開，內應力也會被壓縮在內，長期使用後會發生形變。過盈量小了，壓不緊，受一點力就鬆動打滑，配合也就廢了。”
周老捋鬍子的手停了下來。
這個答案比書上寫的還要透徹。
他不動聲色的問道：“那麼這個分寸要怎麼拿呢？”
“看材料，看直徑，看受力情況。”許正想了想之後，腦子裡系統給出的，超越時代的知識一條條的冒了出來。
“鑄鐵脆，過盈量要小；鋼韌，可以留大一些。直徑越大，單位面積上的數值也要按比例放大。其實這裡面有一張表格。”
周老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表？”
“對的。”許正點頭說，“把常用的尺寸，材料，配合都列成一張表。使用的人一查就知道應該保留多少量，不用每次都要重新計算。”
老人愣住了。
他一生都在做精密機械，腦子裡早就有了一個“表”，但是這個“表”並不在紙上。他依靠自己多年的經驗來判斷。但是這種經驗不能傳授給別人，教了幾個徒弟也沒有一個能夠繼承下來的。
眼前的年輕人第一天聽到公差，就想把經驗整理成表格。
“接著說。”周老的聲音有些發顫。
第二天就是手感以及刮研。
手感第一天就露過一手了。周老本來還想練一練，但是許正拿起千分尺來，那分寸感就像是長在他手上一樣，測什麼都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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