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輔梗著脖子往前膝行兩步。
“陛下，臣等並非抗旨，實乃為江山計，為社稷計。若陛下一意孤行，臣願以死相諫。”
說著，把烏紗帽摘了，雙手捧著擱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一副“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的架勢。
朱元璋站起來了。
他走下丹陛，一步一步。龍靴踩在金磚上，每一步都帶著分量。
走到陳元輔面前，停下。
“好。你要死諫？”
手往侍衛腰間一伸，三尺天子劍已經出鞘在握。
“咱成全你。”
劍鋒橫在陳元輔脖子上，寒光映著殿內的燭火。
滿殿文武全啞了。剛才跟著喊附議的那些人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衣領裡。
趙勉跪在旁邊，汗珠子往下滾。他本以為法不責眾，二十八個人一起諫，陛下頂多訓斥幾句。
他忘了一件事。
這位爺當年在鄱陽湖上親手砍人的時候，哪管你是一個還是一百個。
陳元輔脖子貼著劍鋒，咬牙硬挺。
“臣為社稷死，死得其所。”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手腕往下壓了半寸。
就在這時候。
“皇太孫駕到。”
太監拉長的嗓音穿過大殿。
所有人齊齊扭頭。
殿門口，十二名錦衣衛甲冑鮮亮，分列兩側。
正中間走進來一個小小的人影，太孫蟒袍明顯大了一圈，袖口挽了兩道，走路的時候下襬拖在地上。
朱允熥頂著兩個黑眼圈，嘴裡的哈欠還沒打完，就邁進了奉天殿。
殿內跪了一地人。
皇爺爺手裡還舉著劍。
場面一度有些好笑。
朱允熥慢悠悠走過去，蟒袍拖在金磚上發出窸窣的響動，路過那些跪著的文官身邊，有人偷偷抬頭看他，帶著幾分審視和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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