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有些過旺。
光緒坐在紫檀木龍椅上，手心裡全是滑膩的汗。
慈禧被拖進門頭溝煤窯的訊息，是半個時辰前由一個斷了腿的小太監爬著送回來的。
光緒盯著那盞青花瓷茶盞，水面映出他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他不再像前幾日那樣打擺子。
相反，他的嘴角正神經質地微微上翹，露出幾顆發黃的門牙。
“親爸爸……去挖煤了。”
光緒低聲呢唸了一句，指尖在龍書案上重重一劃。
指甲蓋勾起了一層紅漆皮。
他覺得壓在頭頂三十年的那座山，碎了。
即便碎掉的方式有些荒誕，但結果讓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戰慄。
“寇連材，滾進來。”
光緒提高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股壓抑不住的狂熱。
門簾掀開，寇連材連滾帶爬地撲到地磚上，腦門磕得砰砰響。
“主子，奴才在。”
光緒站起身，步子邁得很碎。
他走到寇連材跟前，彎腰拽住太監的領子，把人往上提了提。
“去東交民巷，找英國公使朱爾典。”
光緒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散。
“就說朕要請他喝茶，商量如何重整大清乾坤。”
寇連材縮著脖子，嗓子發緊。
“主子，陸大帥的兵就守在神武門，奴才出不去啊。”
光緒冷笑一聲，從腰間拽下一枚質地通透的羊脂玉佩，塞進太監懷裡。
“走下水道。李蓮英那個老狗能走，你也能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
“告訴朱爾典，只要他肯出兵，朕願意把兩江的商榷權全部交給他。”
“還有，去租界找那幾個日本武士。”
光緒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用力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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