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鋒攥著那張薄薄的譯碼電報，虎口處的青筋因用力而有些突起。
陸行舟站在平臺上，眼睛盯著下方那臺正在咬合的重型沖壓機。
“送進京？”
陸行舟低頭彈掉袖口的一粒金屬屑，聲音在機械的轟鳴中有些發冷。
“老狐狸。以為把礦山的底賬藏進紫禁城，我就得求著他辦事。”
沈婉兒站在一旁，指甲在資料夾的硬殼上輕輕一劃。
“他盛宣懷是大清的財神爺。經手的銀子比國庫裡的還多。”
“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身家性命分攤在不同的籃子裡。”
沈婉兒眼神冷冽，嘴角雖平首，卻帶著股看透世俗的傲氣。
“讓他進來吧。我在門口給他留了個‘好位置’。”
陸行舟擺擺手，魏鋒點頭，轉身跳下平臺。
幾分鐘後，鑄造車間的沉重鐵門被陸戰隊員從外面推開。
冷風裹著細碎的雨星子灌進來，撞在發燙的鋼爐上，滋滋冒著白煙。
盛宣懷進門時，腳底在沾了切削油的鋼板上滑了一下。
他手裡拄著一根鑲金頭的文明棍，右手死死攥著棍柄，才勉強站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領口翻起，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在大清的官場和商場滾了三十年，什麼大陣仗沒見過。
可進門這一眼，就讓他那顆被稱為“大清鐵算盤”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視線所及，是三層樓高的重型液壓機。
每一次砸下，地板都跟著劇烈顫動，震得盛宣懷的腳心發麻。
一排排全自動機床發出整齊的律動，冷切液滋滋地噴在泛紅的鋼胚上。
沒有滿地亂跑的苦力，只有幾個穿著灰色工裝、動作比鐘錶還精準的克隆工。
盛宣懷下意識地看向傳送帶。
那一枚枚黃澄澄的速射炮藥筒，像收割下來的麥子，整齊地碼放著。
他想起了自己的漢陽鐵廠。
為了煉出一根合格的鋼軌，幾百個工人在煙熏火燎裡熬白了頭。
在這裡。
這些精密的鋼鐵零件，彷彿是自己從機器里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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