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因(十)
“走啊,難不成要我請你進去嗎?”李娘不耐煩道,混雜著幾分心虛和焦躁。
林近安站在原地沒動,視線越過李娘投向她身後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也不見她們口中的樓主。
隔著屏風,林近安不太能看清房間深處的情況,但她直覺房內別有洞天。
林近安眼珠微動,看向站在門邊沒有進一步動作的李娘,躬身道:“侍從怎可僭越。”
言下之意是問李娘怎麼不動。
此話一齣,李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小妮子不是個蠢笨的,她起疑了。
李娘面不改色,冷哼一聲,回身便要往裡走,她腳抬起,落下時卻好似被什麼絆到,驚叫一聲,手下意識地護住腹部,整個人往地上栽去。
林近安一步竄上前拉住了李娘揮舞在空中的手臂,另一隻手將將要去扶她的腰。
不料李娘反手扯住手臂上的手,借力一把將林近安拉上前,雙手竭盡全力將人往內裡推去。
門前有門檻,林近安反應不及,又顧及李娘是個孕婦不好動作,腳腕處傳來一陣刺痛,林近安趔趄著倒退幾步,好險沒直接被推倒在地。
如此一來,還有什麼不明瞭的,林近安雖不知樓主是誰,但也知道麻煩來了,她站穩的一瞬間便要往門外衝,門縫裡,李娘歉疚的目光一閃而過,啪嗒一聲,門被關上了。
關上門的一瞬間,房間內裡的佈局便開始變化,牆壁、屏風等所有的陳設都像是被融掉的假皮一般,藕斷絲連地往地上掉,露出其後斑駁交錯的血紅符紙,密密麻麻充斥著這整個房間。
林近安在心裡罵髒話,寒光一閃,鏈刀劈向那融了一半的房門,碎裂的木屑飛散在空氣中,很快被其後的符紙吞噬,恢覆平靜。
腿上一涼,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順著小腿向上攀附,林近安低頭一看,地面上血紅的符紙像是抽芽的血苗,紛紛抬起一小截齊刷刷地面向她,兩條首尾相銜的符紙已然糾纏上她的兩條腿。
林近安心中一陣惡寒,銀刃貼著皮肉正要撕裂這些噁心的符紙時,林近安陡然間犯了難,這要是劃拉下去,符紙碎是碎了,她的衣服也不能看了。
遲疑間,又是一聯符紙飛來,纏住了她的手腕,林近安皺起眉,鏈刀分出一片鏈刃靈活地割開纏繞在手腕上的符紙,林近安看向手腕,抬眼的瞬間發現面對著她的那面牆上的符紙也形同地面上的一般,無風自動飄飄然地冒出一截面向她。
林近安環視一圈,發現這四四方方的空間裡的所有符紙全都猶如新抽芽的苗一般,密密麻麻地舞動著,注視的時間長了,幾乎叫人以為是什麼在蠕動的蟲一般,無聲地感知著林近安這唯一的活物。
林近安額上冒出冷汗,她猛然閉了閉眼,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臟,她捂住嘴,幾乎要吐出來。
血紅的、柔軟的、冰冷的蟲,蠕動在她被重新接上的血肉裡,林近安的呼吸粗重起來,像是喘不上氣來,她強撐著睜開眼,額上的冷汗順著眉骨滴進她眼中,恍然間,地面上彷彿有糾纏成團的血蟲,混著透明的積液,在無聲地扭動,是她吐出來的。
“嘔!”林近安忍不住乾嘔起來,驀地甩了甩頭。幻覺,都是幻覺,林近安對自己道,她已經遠離了那人不是嗎,也很久沒再被人逼迫吃下那些東西,更不會吐出這些來。
她惡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把眼周揉得通紅一片,再一睜眼,地上什麼也沒有,只是那些晃動著的符紙。
不等林近安直起身,她耳邊一熱,眼睫上也有奇怪的觸感,有人在她耳邊輕笑道:“真是驚喜啊。”
鏈刃毫不遲疑地掃向身後,卻撲了個空,眼上的觸感隨之消失。
霎時,四面八方的符紙動了,像是伺機而動的毒蛇鋪天蓋地般襲向被固定在原地的林近安,鏈刃暴躁地絞起陣螺旋,碎散的符紙片片飄落,落在林近安周身,這些細小的碎片,像是有什麼定位般,落在人身上,便滑向鄰近的另一片,像在手牽著手,死死地扒在林近安身體上。
掉落進脖頸處的碎片冰涼,很快與其它的碎片相接,細長一條環繞在她脖子上,一圈一圈的,像是冰涼的蛇尾要把人絞死。
更加寒涼的刀刃擦著皮肉破開了這些連線的碎符,鏈刃連結著主人的心緒,竟不似原先準確果決,顫動著在主人身上留下細小的傷口。
林近安此時甚至不敢睜眼了,房間內泛著紅光,血紅的符紙從上觸地、從左及右,凌亂不堪地跟牆壁、天花、地上的符紙纏接在一起,像是拉直的蟲繃直在這片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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