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向了窗外。窗外是邕城明媚的陽光,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在你看不見的國境線上,那些和你一樣大的年輕人,他們穿著軍裝,揹著鋼槍,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巡邏。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五十度高溫的戈壁,連呼吸都困難的高海拔哨所,你在享受這個國家帶給你的所有福利的時候,他們在那些你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著,一站就是幾年。”
他的聲音開始微微發緊,不是哽咽,但每一個字的邊緣都帶上了一層粗糲的質感。
“他們在和境外的敵對分子真刀真槍地戰鬥。那些人不是電影裡的反派,不是新聞裡的資料,他們是荷槍實彈的亡命之徒。而擋住他們的,就是那些和你一樣年輕計程車兵。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個他們,才有今天舒舒服服坐在這裡。可以問出‘和平年代怎麼會有犧牲’的你。”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穩穩地砸在了會議室的正中央。
那個年輕人徹底沉默了。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握著手機的手垂了下去。手機螢幕上,他的直播間安靜了整整幾十秒鐘。
龍戰天沒有停。他的聲音緩了下來,但分量一點沒減。
“我們穿上軍裝,選擇去保護這個國家,那是我們的選擇。我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也從來沒有指望過所有人都理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們能記得他們。”
這句話說到一半,他的語氣突然變輕了,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因為他們為我們的國家付出過。付出了青春,付出了熱血,付出了本該陪著家人。談戀愛。喝酒擼串的普通日子。”
“甚至。”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從見面到現在一直穩如磐石的男人,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但那一絲顫抖,比任何聲嘶力竭都更讓人心頭髮緊。
“甚至付出了生命。以至於他們中的很多人,到現在都不能說出名字。不能立碑,不能公開,連他們的親人,都不知道他們真正做了什麼。”
會議室裡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龍戰天抬起眼,那雙眼睛依舊是乾的,但裡面像是燃燒著某種滾燙的東西。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不是隻對他一個人說的。
“我的戰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這兩個字從記憶深處挖出來。
“犧牲的時候,只有二十四歲。”
全場鴉雀無聲。
“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替我照顧好我妹妹’。”
龍戰天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夠在場的每一個人聽見裡面翻湧的波濤。
“因為他們家,就剩他們兩個了,相依為命。”
他說完這句話,把麥克風輕輕地放回了桌上。
就那麼放著,沒有多餘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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