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歡而散姜若雪深吸一口氣，把腦海裡那些令人胡亂的猜測壓下去，讓自己回到執法流程的軌道上來。
她重新站直身體，用盡量平穩的語氣開口，語調恢復了身為警察應有的威嚴與分寸：“關於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我局已經部署警力開展抓捕工作。”
她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兩分，像是在說一件連自己都沒有底氣的事情，“但同時，受害人家屬也可以就民事賠償部分，與嫌疑人一方進行協商。
如果雙方就賠償問題達成諒解，依法可以......”她咬了咬牙，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可以作為量刑情節，在追究刑事責任時予以考慮。”
話音剛落，龍戰天的聲音便像一把刀一樣劈了過來。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姜若雪被他這一句話堵得胸口發悶。
她沒辦法回答，因為她自己也不願意這麼處理。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情節惡劣，手段殘忍，這樣的案子在她心裡就應該從嚴從重，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可她的叔叔——市局的副局長，在她出警前專門打來的那個電話，像一根刺一樣卡在她喉嚨裡。她知道叔叔不是那種徇私枉法的人，能讓他親自打電話交代，說明打招呼的人級別不低，分量不輕。
她站在兩股力量的中間，左邊是頭頂的警徽和入警時舉手宣誓的誓言，右邊是現實中盤根錯節的權力格局和不言自明的潛規則。
天人交戰。
龍戰天將她臉上的掙扎看得一清二楚，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判斷。嫌疑人的背景果然不簡單，對方做事的手法滴水不漏，同時派出商人以利誘之和警察以權壓之，雙管齊下。
按照一般人家的承受能力，面對八十萬的鉅額賠償和警察的“從輕處理”暗示，多半也就咬咬牙認了。
然後案件被輕描淡寫地辦成治安糾紛，兇手在賠償後獲得從輕處罰，甚至可能連牢都不用坐幾天，等風聲過去，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這個流程，對方太熟練了，熟練得令人齒寒。
可他偏偏遇到了龍戰天。
“如果你們警察不能秉公辦案，”龍戰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語氣沉悶而堅定，“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來。”
姜若雪猛地抬頭，臉上最後一絲猶豫被驚懼取代：“你不要亂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個調，“你要相信警察！法律會給你一個公道！”
但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弱。
龍戰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可姜若雪在那平靜的目光下，竟然覺得比被當面罵“無能”還要難受百倍。
那是一種憐憫，一個本應握著法律的利劍保護平民的人，卻被現實剝奪了拔劍的權力，反過來勸受害人家屬“算了”。
李建鴻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龍戰天那句“用自己的方式來”的時候，他的後背又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在說狠話，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但事情還沒辦成，他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交差。他嚥了口唾沫，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又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補了一句：“我的提議，希望你們還是好好考慮考慮。畢竟......”
他頓了頓，話裡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事情鬧大了，你們可能人財兩空。到頭來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準。”
龍戰天猛地轉頭。
只是一個轉頭的動作，幅度不大，速度不快，但李建鴻在與他對上目光的那一剎那，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後半句話全部卡死在嗓子眼裡，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那種窒息感比幾分鐘前被掐住脖子時還要強烈，因為這一次，他甚至沒碰他。
李建鴻幾乎是本能地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差點又栽倒。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喉嚨裡發出一個不成形的音節，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電梯口快步走去。
另外三個人像得了赦令，低著頭緊隨其後，皮鞋底在醫院走廊打滑的聲音凌亂而慌張，像一群被猛獸驅趕的豺狗，兇焰盡散，只剩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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