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當面威脅姜若雪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緊了，又鬆開。她知道同事說的是什麼——出發前，她在局裡當副局長的叔叔特意打來電話，言語間暗示這起案子背景特殊，上面有人在過問，讓她處理的時候“把握好分寸”。
什麼叫“把握好分寸”？她從警這幾年來當然聽得懂，無非是讓她別查太深，該放的時候鬆鬆手，該低頭的時候別硬扛。
她咬著下唇，沉默了兩秒，猛地甩開同事的手，聲音硬邦邦的：“知道了。”
但她沒有退。
李建鴻見她沉默，以為這個年輕女警已經被降住了，臉上浮起一抹近乎施捨的笑意，又往前邁了半步，用一種“我給了你天大面子”的語氣，對陳濤和龍戰天說道：“五十萬，如果你們不能接受的話......”他故意停了一下，環顧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的表情，然後才慢慢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恩賜，“我個人做主，給你們八十萬。這件事，到此為止。”
走廊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八十萬。對一個普通農村家庭來說，這是一筆需要不吃不喝攢上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數目。
李建鴻說完這句話，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
他見過太多的窮人了，在他的經驗裡，沒有哪件事是用錢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只是數額不夠。
但他錯了。
今天這件事情，用錢擺不平。
龍戰天抬眼。
只是抬眼，只是一個眼神，李建鴻後半句話便生生卡在了喉嚨裡，連同那一絲還沒完全展開的笑意。
走廊裡的溫度彷彿在那一瞬間驟降了不止五度，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像凝固的血漿。
龍戰天身上迸發出的殺氣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前奏，沒有任何可以觀測到的肌肉動作，就那麼突然間瀰漫開來，鋪天蓋地。
“滾”字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低沉。粗糲，像地底的悶雷碾過耳膜。
姜若雪和身邊的男警察幾乎是同時作出了反應，兩個人身體猛地緊繃，右手不約而同地探向腰間的槍套，拇指已經扣在了槍套搭扣上，只要輕輕一按，手槍就能拔出來。
這是常年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真正危險的東西不需要用眼睛看，身體會替大腦先一步做出判斷。
姜若雪一雙大眼睛死死地鎖在龍戰天身上，瞳孔微微收縮，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繃到了極致。
她當刑警這幾年，見過拿刀劫持人質的亡命徒，見過毒癮發作六親不認的癮君子，見過酒後持械鬧事的莽漢，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單憑氣息，就能讓她渾身上下的警報系統全部拉響。
這個男人很危險。極度危險。
他看人的方式不對。正常人看人，或憤怒，或蔑視，或兇狠，或戒備，總有一種情緒可以捕捉。
但這個人不一樣，他看你的時候，眼神里什麼都沒有，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猜不透深淺，只有一層薄薄的冰殼覆蓋在無盡的黑暗之上。那不是在看一個活人，那是在評估一具屍體。
姜若雪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聲音發緊，一字一句地開口：“請配合執法，報出你的姓名。身份證號碼和職業，我需要對你進行身份核查。”
她的聲音在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按照規定，她可以在發現可疑人員時當場進行身份核查，這是法律賦予她的權力。
但此刻她把這一條搬出來，與其說是依法行事，不如說是在掩飾本能的恐懼，她需要一個名字，需要一個把面前這個“未知威脅”納入已知框架的抓手。
龍戰天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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