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見李建鴻住院部十樓，病房外的走廊上。龍戰天雙手抱臂，靠牆而立，一雙眼睛半眯著，像一頭假寐的猛獸。
陳濤一家人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神色疲憊而悲慼。遠處電梯口每一次傳來響動，龍戰天的耳朵都會微微一動，但始終沒有起身。
直到一陣密集卻整齊的腳步聲從電梯口的方向傳來。
龍戰天的眼睛倏地睜開，他站直身體，不動聲色地向外挪了兩步，將自己的站位擋在陳濤一家人之前，目光沉沉地盯向電梯口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在一瞬間驟然收住，歸於沉寂。
緊接著，又響起另一種節奏，那是解放鞋踏在走廊地磚上的聲音，沉重，有力，機械一般整齊。
首先映入龍戰天眼簾的，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者。老人一身軍綠色的老式軍裝，衣領上兩片紅色領章格外扎眼，胸前勳章累累，身形硬朗，面容威嚴，一雙眼睛深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在他身後，兩列同樣身穿老式軍裝的老兵魚貫而出，在走廊中無聲列隊。
陳濤一家人也被這陣勢驚得站了起來。陳母呆呆地望著走在最前面的李正軍，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李正軍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他一步步走到病房門口，在陳母面前立定。
李正軍看著眼前這個雙眼通紅。面容憔悴的嫂子，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隨即，他猛地併攏腳跟，右臂抬起，一個標準的軍禮，久久沒有放下。
“嫂子，”他一開口，聲音就啞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我們來晚了......現在才來看老連長，是我們的錯。”
陳母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端詳了許久，淚眼朦朧中終於認出了來人。她的聲音顫抖著：“你是......你是李正軍？我們家老陳手底下的副連長？”
“是我，嫂子，是我。”李正軍放下手臂，雙手握住陳母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愧疚，“是我們沒有照顧好你們，是我們來晚了......”
聽到這句話，陳母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說：“軍子啊......你們連長就躺在裡面，昨天還好端端的一個人，今天就成這樣了......你們，你們進去看看他吧......”
李正軍眼眶一紅，重重點頭。他回身低聲吩咐了幾句，老兵們便自動排成一列，輪流走到病房的觀察窗前，隔著玻璃，向病房裡那個曾經帶領他們衝鋒陷陣的人，默默敬上一個軍禮。
等老兵們差不多都看過了陳德厚，龍戰天這才走上前來。
他在李正軍面前立定，雙腿一併，右臂乾脆利落地抬起，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原中國人民解放軍88 XX部隊，陸軍，龍戰天，向各位老兵——敬禮！”
聽到這一聲報到，李正軍和在場的所有老兵幾乎是下意識地還禮。
禮畢，老兵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身形如標槍般挺直，渾身上下裹挾著一股只有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才有的凜冽殺氣，站在那裡便如一把未出鞘的刀。老兵們眼神中不約而同地流露出欣賞。
龍戰天也在打量著這群老兵。這些人中，有的空著一隻袖管，有的拄著柺杖，有的脊背佝僂得厲害，可那目光卻還是亮的，精神還是抖擻的。
他的視線掃過老兵們的胸前，三等功。二等功比比皆是，更讓他瞳孔一縮的是，他在好幾位老人的胸前看到了一等功軍功章。
當過兵的人都知道一等功意味著什麼，活著的一等功臣，而且還不止一個。龍戰天深吸一口氣，對這群老兵的敬意又多了幾分。看來陳德厚當年帶的連隊，絕非常人。
軍人之間的交流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軍禮。一個眼神，就什麼都夠了。
就在老兵們和龍戰天低聲交談的時候，聞訊趕來的院長沈博文看到走廊裡這黑壓壓的一片人，差點沒把心跳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正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周建民身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周所長，這麼多老人家，萬一出點什麼事，我這院長可就當到頭了......你們是不是得趕緊增加警力？”
周建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苦澀地說：“已經請求支援了，市局那邊馬上派人過來。”
話音未落，電梯門再次開啟。走出來的是李建鴻和他的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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