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頭說到此處,抬頭看了趙諶一眼,聲音壓低了些:“宗帥的意思是,包括範瓊在內,這些人的安置,想看看殿下的意見。”
趙諶沒有立刻回答,畢竟說實話,事情太多太雜,這些細節,趙諶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考慮好。
一旁領頭侍女顯然是個有眼色的,輕輕走近遞上托盤,輕聲道:“殿下,這是清早剛煎的丁香熟水,要不咱先漱漱口潤潤喉?”
趙諶端起茶盞,沉默了好一會兒。
幾個正在收拾洗漱用具的宮女動作也變得極輕,生怕發出聲響擾了太子殿下的思緒。
方才這都頭提到的這些人裡頭,他也就對範瓊的印象稍微深刻一些。若是沒記錯,到後來建炎初年,範瓊甚至還能當上“御營司都統制”,這說明此人要麼是保身功夫一流,要麼是真有些本事。能在這種亂局中反覆橫跳而不倒的人,又怎會是簡單的角色?
至於其餘幾個,眼下的局面,他需要分清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要用但不能重用,哪些人要先留著以後再收拾。至少分寸要拿捏好,這個節骨眼上,輕了,重了,過了,都不行。
他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範瓊此人,認力不認理。不過算是打過些硬仗,在他手下的那些兵裡頭,也有些威望。暫且不動他——但京城都巡檢使這個差遣,就別讓他做了。這個職位,交給左言比較合適。左言雖說威望不高,但行事循規蹈矩,至少不會出亂子。至於王宗濋,既然是朝廷正兒八經任命的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那就繼續幹著便是,禁軍的事兒,回頭我會跟宗帥商議,眼下名分上不能亂,亂了以後不好收場。”
趙諶說的不快,都是經過了一番掂量才落地的。
都頭也聽得認真,垂手站著,不敢漏掉一個字。
“開封府那邊,”趙諶繼續道,“先不論別的,當初開封府那種爛攤子,徐秉哲能撐五個月,把金人要的東西都湊出來,說明徐秉哲這人還是有些能耐的。但中書肯定不行,朝廷正授他的差遣是權知開封府,那就繼續知開封府。當下的情況,他也算合適,就當給他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說到此處,趙諶語氣微微一頓,聲音明顯沉了下去:“至於王時雍。吳幵。莫儔這類——於情於理,都是罪無可恕。正好拿他們給朝堂那些舊臣立立威,也給東京城的百姓們解解氣。”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
趙諶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未曾注意到周圍眾人的神情變化。
但若是他此刻抬頭,便會看到那都頭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沒合上。而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幾個宮女,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這位少年殿下的側臉上。
他們都沒料到,這位瞧著不過十來歲的太子殿下,竟對朝政事務如此嫻熟。
那些名字。那些官職。那些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在太子殿下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在談論隔壁街坊家的瑣事一般。而且即便是外行人也聽得出,太子殿下的處置方案,既不是一味寬縱,也不是一味喊打喊殺——範瓊暫且不動,但削了實權;左言提拔,但限制在可控範圍內;徐秉哲留用察看,給機會但不給高位;王時雍等人則直接推出去立威。有收有放,有拉有打,輕重分明。
這哪裡像一個十歲少年能說出來的話?
那禁軍都頭回過神來,低下頭,目光裡除了原本的恭敬,還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約是敬畏,又大約是希冀。他抱拳道:“殿下英明。末將回去便將殿下的話如實稟報宗帥。”
趙諶點了點頭,本想就此打住。
但沉默了片刻,還是又輕聲問了一嘴:“整個東京城的府庫,真的就剩這些了?”
都頭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又深深嘆了聲氣:“稟殿下,朝廷左藏庫。內藏庫,末將與宗帥都查遍了。開封府那邊,自從跟金人開戰以來,也已經被搜刮了好幾遍。再加上戰事一起,坊郭稅。房廊錢。榷稅這些,基本都沒怎麼收上來過。眼下整個東京城,應是再沒別的出處了。”
趙諶沒再追問。
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琉璃瓦上,沉默許久。
三千黃金,五萬白銀,九千糧食,八千匹絹。
這點家底,要養活一座城——哪怕只有七萬人——也是杯水車薪。更不用說還要養兵。修繕城防。恢復生產。賑濟災民。每一樁每一件,都要花錢。
趙諶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氣口一出吐輕輕,欞窗頭外著
。難的孃他真。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