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他心裡畫的有一張清晰的地圖。
第一步,入東京,生米煮成熟飯——這一步已經做到了。
第二步,趁著南面還沒反應過來的這個空檔,修補城防,收攏流民,恢復民生。只有這樣,才能有底氣去面對日後的局面——無論是北面日後會捲土重來的金軍,還是南面那些心思各異的朝臣。
可眼下這個情況,別說恢復民生了,連讓百姓吃上飯都成問題。想在短時間內把這些事情做成,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能靠著眼下亂世訊息的滯後性和資訊差,爭取到一段時間的空檔。但過不了多久,南面收到自己這個“太子”入駐東京的訊息之後,肯定會有所動作。一場博弈是少不了的——趙構。黃潛善。汪伯彥,那些人不會坐視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太子打亂他們的佈局。
當然,能被他們當作目標並且開啟這場博弈的前提,還得是讓他們相信了自己確實是那個僥倖逃出來的太子殿下。
所以說,在這之前,必須得把東京城盤活,而且與此同時,還得想辦法,在不見面的情況下,先把自己這個“太子”的身份給坐實了。這比盤活東京城更難,前者是做事,後者是做局。
想到這複雜局面和艱鉅任務,趙諶忍不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領頭侍女約摸是看出了太子殿下的壓力,輕聲開口道:“其實從昨個兒殿下回來以後,東京城的情況就已經好了不少了。有殿下在,東京城的百姓們便就有了主心骨。外頭又有宗帥主持大局,金賊的鐵蹄踏了好幾遍咱都扛過來了,眼下咱們東京城君民一心,還怕這日子過不好了?”
一旁那個膽大些的侍女也跟著點頭,附和道:“就是!先前沒打過那些金賊,那也是領頭的那些個不行。可咱國朝的底子在這兒呢,又豈是那些個蠻子能比的?而且現在太子殿下回來了——都說當年的晏相公是神童,五歲能詩,七歲能文,十四歲便被真宗皇帝點了同進士出身,是國朝最年輕的‘天子門生’。但我覺著,咱們太子殿下才是真正要更勝一籌呢!”
她說得興起,撅著嘴,原本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領頭侍女瞪了一眼。
那膽大侍女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去,不敢再說了。
趙諶卻沒有責怪的意思。他瞧了那膽大侍女一眼,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心裡頭哭笑不得。
說白了,他跟這徽欽二帝哪有什麼真的爺孫之情。父子之情?
徽宗皇帝在位二十多年,把大宋折騰成這個樣子。欽宗在位一年多,除了割地賠款什麼都沒幹成。這些東西,大家心裡頭自有一本賬,記得清清楚楚。老百姓嘴上不敢說,難道心裡就不記恨了?
同樣的,他這個“太子”做得不好,百姓照樣會記恨。做得好了,百姓自然擁護。就這麼簡單。
幾個侍女瞧見殿下並沒有動怒的意思,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她們看向趙諶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恭敬,還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約是感激,又大約是欣喜。
其實方才她們那番話,也不能說全是恭維,一多半都是心裡話。大宋開明,能入宮的宮人女眷許多也都是識字明理的人。一番接觸下來,她們看得出,這位太子殿下跟先帝和那些宗室不一樣,不是個只知道吃喝享樂的,而且又能聽得進去話。這兩樣加起來,將來肯定是個有本事的。有君如此,何愁國朝不興?
不管是老百姓還是宮裡的宮人,所求都不多。安居樂業,太平安康,便是足夠。眼下瞧著日子可能又有了奔頭,又怎會不欣喜?
趙諶瞧著她們,忽然問道:“你們都叫什麼名字?”
殿下沒由來得問及名字,幾個宮女先是愣了一下。
還是方才那個膽子大些的先反應過來,大約是想著將功補過,搶先一步站了出來,屈膝行禮道:“回殿下的話,奴婢們原先在宮裡的名字,都是內侍省隨意取的,興許不好記。殿下若想叫著順口些,還請殿下賜名。”
趙諶掃了她們一眼。加上最前頭的領頭的,跟站在第二位的膽大的,剩下還有三個。
這便是今後主要負責延福宮照顧他起居的五個人了,趙諶尋思著在宮裡頭也是需要一些自己得班底的,便點點頭。
隨後稍稍思索了一瞬,道:“既是如此,那你們五個便取‘金屋妝成早’五個字,前面再加一個玉字,添添福氣。如何?”
玉金。玉屋。玉妝。玉成。玉早,五女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齊齊屈身行禮,聲音清脆整齊:“多謝殿下賜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