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院出來,趙諶便打算直接去正殿上香。但路過前殿西側的廊下時,聽見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不是誦經聲,也不是香客的閒談,而是幾個年輕讀書人在議論詩文。
廊下有四個年輕人,看穿著打扮,至少是太平光景裡有些家底的讀書人。其中一個穿灰色襴衫的,正搖頭晃腦地念著什麼:
“燕子來時春暮,梨花落後空庭。幾度東風催客淚,一夜殘燈照鬢星,孤鴻不忍聽。記得笙歌舊院,曾教醉眼迷離。誰料山河都換盡,只有垂楊猶自青,依依似舊情。”
另一個穿青色直裰的靠在柱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看,只是拿它當扇子扇風。
“......依我看,這《破陣子》的詞牌,如今是寫不出當年的氣象了。”灰襴衫搖頭晃腦地念完一闋,嘆了口氣,“豪言壯語,不過是紙上空談罷了。”
“也不能這般說。”另一個坐在欄杆上的瘦臉書生介面道,“氣象這二字,隨勢而走。當年范文正公守邊,言‘塞下秋來風景異’,也是真有邊塞可守。可如今咱們連邊塞在哪都尚且說不清,還如何寫出那般氣象?”
“正是這個理。”灰襴衫點頭附和,“所以我說,如今作詞,至多是風花雪月,大多還是傷春悲秋。再想寫出‘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那樣的句子,怕是難了。不是不願寫,是沒那個底氣。可奈何我等只是一介讀書人,上陣殺敵,又非擅事,如今也只能空悲切。”
趙諶站在不遠處,聽著這番議論,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微微搖頭。
這幾個書生說的,倒也不能算錯。但他們把“寫不出氣象”歸結為時勢使然,卻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時勢固然艱難,但若連提筆的勇氣都沒了,那才是真的無可救藥。
趙諶覺得,讀書人雖說不能直接打仗,但他們是大宋的魂。東京想要重振,軍隊。經濟。民心,缺一不可。而民心這一塊,丟了容易,想拿回來就難太多了。百姓懂的少,也就罷了,可要是讀書人再沒心氣,那還得了?眼下的東京就像是剛剛打架沒打過的青壯,受了傷,但身體底子硬,還算有救。宗帥做的一切政策措施,都只是把身體上的傷治一治。可只有讓這些士子讀書人,或者說是整個東京的風骨重新立起來,這才算人有了心氣。病好了,心氣也有了,東京城才算真正有了希望。否則,就算是人多了。城堅了,那也頂多是個死氣沉沉的青壯。
他想了想,走到讀書人跟前。
廊下的四個人聽到腳步聲,一齊轉過頭來。
見是一個錦袍少年,瞧著不過十一二歲,以為是什麼尋常富貴人家的子弟。
那灰襴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約是覺得這少年只是路過,便沒有在意,轉回頭去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趙諶卻沒有走開,而是在廊下站定,拱了拱手,開口道:“幾位公子,方才路過,偶然聽到公子所念那首《破陣子》,忍不住想多說幾句。若有唐突之處,還望見諒。”
那灰襴衫挑了挑眉,大約是沒想到這個半大少年會主動搭話。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意:“哦?小官人也懂詞?”
“略知一二。”趙諶語氣平淡,“方才聽幾位兄臺說,如今國朝讀書人寫不出《破陣子》的氣象。這話我倒是不太認同。”
那靠在柱子上的青衣書生聞言,放下手中的書卷,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那依小官人之見,該當如何?”
趙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幾位兄臺方才提到了范文正公。范文正公言‘塞下秋來風景異’之時,大宋邊塞確實尚在。可我想問一句——若是當年范文正公也像幾位公子這般,覺得‘時勢不在,寫不出氣象’,那這首《漁家傲》,可還會傳世?”
灰襴衫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有立刻答上來。
趙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幾位兄臺講如今寫不出有氣象的句子,言讀書人亂世無用。可眼下——宗老元帥已年過花甲,鬚髮皆白,尚且提刀上馬,帶著一萬孤軍從河北一路打到東京城下。他老人家可曾說過‘時勢不在’這四個字?”
廊下安靜了一瞬。
那灰襴衫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大約是覺得被一個半大少年當面駁斥,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乾咳了一聲,道:“小公子此言差矣。宗帥是宗帥,我等是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又能如何?難道要我們也提刀上陣不成?”
趙諶第一次覺得可悲可嘆。
他看著灰襴衫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宗帥乃元祐六年進士出身,是正兒八經的文臣。他老人家年過花甲,尚且為了國朝浴血奮戰,敢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之事。可幾位兄臺正值青壯,卻只知道坐在這裡傷春悲秋——又有何顏面?!”
對大宋最要面子的讀書人來說,這話算是說得極重了。
那灰襴衫的臉色頓時漲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
趙諶沒有退讓,繼續道:“莫非大宋少了半壁江山,大宋的讀書人便連作詞都跟著變得小家子氣了?”
”。雷風有然自下筆,河山有還中心若。了罷同不人詞,變未牌詞“
。來開拉劃上地土沙的下廊在,枝枯一起撿腰彎,人個四的場在過掃目,頓了頓他
”。人書讀的城京東給亦,帥宗給。》子陣破《篇一有也我,個今“
。拔瘦,劃一筆一,走游上土沙在枝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