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宋明》第16章 朝廷的准信(2)

作者:杜杜杜小麥·20天前

趙諶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開口道:“老丈,這碼頭上的船呢?”

老漁夫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草帽底下露出一張黝黑的臉龐,滿是皺紋,眼睛在趙諶身上掃了一圈,又垂了下去,繼續補他的網。

“船?”老漁夫的聲音沙啞,顯然是今個還沒怎麼跟人說過話,“跑的跑,沉的沉,就剩我這把老骨頭還在這兒耗著。”

“怎麼不跑?”趙諶問。

老漁夫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裡的線穿過一個網眼,拉了拉緊,才慢吞吞地道:“跑哪兒去?老漢在汴河上打了一輩子的魚,離了這條河,活不了。”

趙諶沒有接話,目光落在他腳邊的魚簍上。

簍子裡躺著幾條巴掌大的鯽魚,鱗片暗淡,看著也不太精神。

他示意了一下玉金。

玉金會意,上前一步,蹲下身,原本是打算取銅錢的,不過剛摸到,卻又換成了碎銀,不多,但夠吃一頓飽飯了。她把碎銀放在船頭,輕聲道:“老丈,這幾條魚我們買了。”

老漁夫抬起頭,看了玉金一眼,又看了看那碎銀,沒有立刻去拿。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網放下,拿起魚簍,遞了過去:“拿去就是了,不值幾個錢。”

玉金接過魚簍,將碎銀放在船頭。老漁夫看了一眼那碎銀,沒有數,想了想,還是揣進了懷裡,又重新拿起那張破網,低頭繼續補。

趙諶在岸邊蹲著,沒有急著走。他看著老漁夫補了一會兒網,又開口道:“老丈,汴河下游的商船,真的就一艘都不來了?”

老漁夫緩緩道:“來,怎麼不來。前幾日夜裡,還有一艘小船偷偷摸摸地靠岸,卸了幾袋糧食,天沒亮就走了。”

“那怎麼不多來幾艘?”

老漁夫放下手中的網,摘下頭上的草帽,在手裡轉了轉,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公子,你是外地來的吧?”

趙諶點了點頭:“算是。”

“那就難怪了。”老漁夫嘆了口氣,“你不知道,這汴河上的船,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不敢來?”趙諶問,“怕什麼?金人已經退了。”

“金人是退了。”老漁夫點了點頭,“可眼下是啥子情況?這城裡頭到底是誰在做主,外頭的人不知道。那些商人,一個個精得像猴兒似的,訊息沒探明白之前,誰敢把身家性命往一條船上押?”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空蕩蕩的河道:“你看這河,通不通?通。從東京往下走,經應天府,到泗州之前,不說暢通無阻,但想想法子也是能過去。可有什麼用?船到了半路上,聽人說東京城破了,官家被擄走了,城裡頭亂得很,誰還敢來?萬一貨到了碼頭被人搶了,找誰要去?”

趙諶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如果有人告訴他們,東京城裡現在有太子坐鎮,有宗帥守城,他們也不來?”

老漁夫聞言,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地看了趙諶一眼。大約是打量,大約是揣度,又大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好奇的情緒。

他看了幾息,又低下頭去,繼續補他的網,嘴裡慢悠悠地道:“信不信的,得看是誰說的。要是官家親口說的,那自然信,也不敢不信。可眼下......告示也貼不出來幾張,也貼不了多遠,最起碼貼不出東京城吧?而且眼下金人雖澈,但聽說泗州那邊河道,還有一股子金賊看著,甭管真假,那些商人,聽風就是雨,也不敢親眼來瞧,沒個準信兒,誰敢動?”

趙諶沒有再問了。

他蹲在岸邊,看著那條空蕩蕩的河道,思索了一會兒。雨水落在河面上,打出一圈水波,然後消散在更大的水波里。河水流得不快,但趙諶卻知道,這條河分明是活的,它可以通向南方,通向那些還有糧食。還有貨物。還有人氣兒的地方。只要能把航道打通了,讓那些商人相信東京城已經穩住了,這條河就會重新活過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濘,道:“叨擾老丈了。”

老漁夫沒有抬頭,依舊低著頭補他的網,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了一句:“你要是認識城裡能做主的人,就替老漢帶句話——這汴河上的船,等的不是什麼金銀財寶,等的就是一個朝廷的準信兒。有了準信兒,船自然會來。”

趙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佝僂著腰補網的背影,沉默了幾息,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了到帶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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