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了暖意接下來幾日，開封府衙及各處城門。要津，貼出了一張張接連不斷的新鮮告示。
同時開封府特意安排了衙役敲著鑼鼓，沿街宣讀，一個個嗓門張到了最大，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生怕東京城裡頭老百姓聽不懂這些字句。
告示的內容，先後大抵是這幾樁：
其一，鼓勵有門路之人從東京城外各個渠道購糧購物，官府以市價議價收購，絕不強買強賣，亦不拖欠錢款。凡運送糧食入京者，沿途由官軍護送，確保安全。鼓勵商戶鋪子重開，官府免稅，亦給予各項扶持，保障坊市安全。
其二，整肅街坊，嚴查賊寇，申明法紀。各家各戶按坊登記造冊，鄰里互保，發現可疑之人及時上報。偷盜。搶劫。尋釁滋事者，從嚴懲處，絕不姑息。
其三，宣告朝廷決意堅守，絕不南退。號召百姓各安生業，共保家園。告示明言道：“東京乃大宋根本之地，宗廟所在，朝廷決計固守，與城共存亡。爾等百姓，皆為大宋子民，各宜安心從業，勿生疑慮。”
其四，隱約透出聯絡四方忠義。共抗金賊的風聲。措辭含蓄，但有心人都能讀出其中的意味——朝廷不是孤立無援的，四方忠義之士正在集結，東京城亦不是一座孤城。
這一項項樸素的承諾與具體的措施，在這劫後餘生的東京城裡，引起了不小的波動。
街頭巷尾，百姓們圍在告示前頭，聽著軍士的宣讀，原本已經麻木或習慣驚惶的臉上，出現了一些不同的神采——談不上是狂喜，亦說不上是振奮，更多的，是像是鬆了一口氣，像是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天氣，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當然也少不了一些低聲言語。
“要是真能這樣......”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在人群外圍瞧了告示，喃喃自語，“這日子，或許還能往下過。”
旁邊一個老者聽了，沒有接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告示上那枚鮮紅的官印上，看了許久。
這樣的對話，出現在東京城的許多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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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延福宮內，趙諶正在用早膳。
膳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吃食——一碗粟米粥，一碟醬菜，兩個蒸餅。比起他剛進宮那幾日的伙食，談不上豐盛，可以算得上是朝下改善了。趙諶對此倒沒什麼意見，畢竟這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意見。東京城眼下糧食緊張，怎麼說自己這個太子殿下樣子還得是要做做的，畢竟就算是熱粥配醬菜，能吃得飽就行，關鍵是這賢明人設得住了。
玉早侍立在一旁。
相比於玉金的穩重。玉屋的伶俐，玉早的性子更顯沉靜清淡。她說話做事總是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天然的妥帖感。雖不怎麼主動開口，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趙諶有時候覺得，玉早這種人，適合做細活兒——比如記賬。整理文書之類需要耐心和細心的事。事實上，他確實把一部分不重要卻瑣碎得文書工作交給了玉早，而她做得很好。
趙諶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嚼了嚼嚥下，然後不經意地問道：“玉早，這幾日東京城裡，可有什麼變化？百姓們都在議論什麼？”
玉早微微欠身，答道：“回殿下，前幾日開封府的各項政策一齣，這幾天東京城的變化可大了。”
她沒有急於列舉，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先說市井。州橋附近那幾家原本關著門的鋪子，這兩日陸續開了張。奴婢昨日幫著玉妝姐去採買得時候，專門拐一圈瞧了瞧，原先幾家賣炊餅的，賣布帛的，就連最裡頭修鞋的鋪子也都重新支起了攤子。雖說客人還不算多，但至少是有人氣兒了。碼頭那邊，也據說已經有幾艘小船靠了岸，運來了一些蔬菜和糧食，雖說數目不大，但總歸是有了動靜。”
“流民那邊，開封府在城西和城南設了兩個粥棚，每日早晚各施一次粥。聽說排隊的人很多，但基本上未曾發生鬨搶，都還算是規矩。有不少從河北方向逃過來的流民，都在粥棚邊上跟人打聽，問東京城是不是真的能住下來。大夥兒也多會告訴他們，咱開封府說了，願意留下的可以登記落戶，日後還會分地。那些人聽了，雖說會半信半疑得猶豫一下子，但最後大都還是去了開封府登記的棚子。”
“開封府那邊，徐知府親自帶著人挨家挨戶登記人口，發放門牌。起初有些百姓不太願意，怕登記了之後被抓去當兵，後來徐知府也都耐心讓人解釋了，說這只是為了查清人口。便於管理，不會強行徵丁，百姓們便也放下心來。”
玉早說的很仔細，顯然這是專門替太子殿下去操心過。
趙諶一邊聽，一邊慢慢地喝著粥，沒有插話。
玉早繼續道：“還有就是讀書人那邊。許多原本打算南下投親的讀書人，見了城中這幾日的氣象，都說要留下跟東京共存亡。其中一些個有才氣的，還做了不少詩詞文章，在士子中間傳頌。奴婢聽玉金姐姐說，有幾首寫得還不錯，在東京城裡頭都傳開了。”
趙諶聞言，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來了興致：“哦？都有什麼？你且念念。”
玉早想了想，道：“有一首是一個太學生所作，題目叫《庚寅秋日感懷》。奴婢記性不好，只記得其中幾句，大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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