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馬背上決勝負但滑州那邊，遲遲沒有訊息。
王宣的左軍已經抵達滑州三日了，卻一直沒有發動進攻。每天都有斥候往返於滑州和東京之間，送回來的訊息都是一樣的——“左軍已紮營，正在偵察城中虛實，尚未發起攻擊。”
趙諶沒有催促。他知道滑州是四城之中最難啃的一塊骨頭，王宣謹慎一些是對的。但他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安——時間拖得越久，金人增援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果滑州遲遲打不下來，等到金人的援軍趕到，不僅滑州打不下來，已經到手的濮州和浚州也可能面臨反撲的危險。
第四日傍晚，王宣的戰報終於到了。
信使帶來的不是捷報，而是一封請求面呈太子的親筆信。趙諶拆開信，王宣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握筆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內容卻還是能夠清晰瞧出——“殿下容稟：末將抵滑州後，連日偵察，發現城中守備遠較預想嚴密。阿里刮此人用兵老練，城防佈置滴水不漏。末將數次試探，均未能尋得明顯破綻。若強行強攻，恐傷亡慘重而未必能克。末將斗膽，請延緩數日，容末將另尋破敵之策。若逾期不能克城，末將願領軍法。”
趙諶看完信，思索了一會兒。
他沒有立刻批覆，而是讓人去請宗澤。宗澤看完信後，亦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王宣是個實在人。打不下來就是打不下來，此人不撒謊，不誇大，也不硬著頭皮上。這種將領，反倒信得過。”
趙諶點點頭，問道：“宗帥的意思是——等？”
宗澤跟著點了點頭：“等。但也不能幹等。依老臣之見，可以給王統制送一批火油跟火箭過去，再調幾架床子弩給他。攻城的手段多一些，他的選擇也就多一些。”
趙諶採納了宗澤的建議，當即下令從東京城的府庫中調撥一批火油。火箭和三架床子弩，由解元的雲驤軍連夜送往滑州前線。同時，他給王宣回了一封親筆信，只有八個字——“穩紮穩打，不急不躁。”
信使帶著回信，連夜出城，往滑州方向快馬加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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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州城南，左軍大營。
王宣坐在帳中，面前攤著一幅手繪的滑州城防圖。圖是他親自畫的，雖是粗糙，但每一處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城門的位置。城牆的高度。望樓的分佈。守軍換防的規律，甚至連城中幾口水井的位置都標了出來。
他已經研究了三天，但仍然沒有找到一個萬全的破城之策。
滑州的城牆高約三丈，是用夯土和磚石混合築成的，堅固異常。城外還有一條護城河，雖說不寬，但足以阻止攻城器械直接靠近城牆。城頭的望樓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守軍晝夜輪班，幾乎沒有空隙可鑽。
阿里刮這個人，確實不好對付。
王宣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些許疲憊。他站起身，走出帳外，望著遠處那座在月色中沉默的城池，沉默了很久。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知道是解元。
解元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座城，開口道：“王帥可是還在想怎麼打？”
王宣嘆口氣，沒有回答。
解元知道，王宣太想打贏這一仗了，緩緩道：“白日里我帶人繞著城跑了一圈。城西那片林子不錯，離城牆只有一里多地，可以藏兵。如果夜裡把人馬悄悄運動到那片林子裡，天亮之前發起突襲，說不定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王宣終於開口了：“阿里刮不是傻子。城西那片林子他能看不到？說不定早就埋伏好了，等著我們去鑽。”
解元道：“那就換個方向。城北的地勢高一些，如果用床子弩在城北的高地上架設，可以俯射城頭，壓制守軍的弓箭手。然後差步兵趁機架雲梯登城，金軍騎兵野戰興趣有些手段，但守城未必在行。”
王宣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法子，倒是可以一試。”
他轉過身，看著解元，道：“明日，你可否帶雲驤軍在城外游弋？屆時做出切斷滑州與外界聯絡的態勢。阿里刮看到騎兵，若是不服，出城應戰，那便是個機會。若是依舊坐視不出，那就乾脆真的切斷了城中退路去，這樣一來，他只能被動守城，而我們則可以放開手腳攻城。”
解元抱拳道：“明白。”
王宣又抬起頭，望了一眼滑州城頭，喃喃自語道：“阿里刮，我倒要瞧瞧，你能守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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