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戰功呂好問和宗澤來得很快。二人進門時,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喜色。
宗澤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嘴角那道微微上揚的弧度出賣了這位老帥的心情。
呂好問則更加含蓄一些,只是眉眼間比平日舒展了幾分。
趙諶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道:“如今四城都拿下來了。接下來有幾件事要立刻著手去辦。”
他看向呂好問:“呂相公,四城新復,急需選派知州官員。你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呂好問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幾乎沒有猶豫,便開口道:“回殿下,臣以為有三人可用。第一位是先前張相公任命的權吏部尚書謝克家,此人曾任青州知州,治州經驗頗豐,為人剛正,早先因得罪了黃潛善,被貶謫閒居過。第二位是權戶部尚書邵溥,曾任滄州知州,理財有道,安撫百姓很有一套。第三位是權吏部侍郎王棕,曾任濱州知州,雖資歷稍淺,但辦事勤勉,品性端正。這三人皆有治州之才,此前或因偽......張相公之事避嫌而被罷黜或降職,但臣以為其品性可嘉,可堪任用。”
趙諶聽完,沉吟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就依呂相公所言。中樞擬旨吧——謝克家授中大夫。直龍圖閣。知滑州軍州事;邵溥授朝請大夫。直天章閣。知澶州軍州事;王棕授朝請郎。直秘閣。知浚州軍州事。”
他說完,又看向宗澤:“宗帥,武將的任命,你有什麼建議?”
宗澤道:“王宣此番攻滑州,功居首位。臣以為,可授王宣保州觀察使。滑州兵馬鈐轄,率本部駐守滑州。閻中立攻浚州有功,授諸衛將軍。浚州兵馬都監,率本部駐守浚州。李貴取澶州,雖未經歷惡戰,但亦屬有功,且此前率義軍遠據敵後,卻不忘報國,能夠響應朝廷號召,接受整編,算是給義軍帶了個好頭,可授萊州團練使。澶州兵馬鈐轄,率本部駐守澶州。”
趙諶點了點頭,此番安排,算是合理。“就依宗帥所言。”
他又補充道:“另外,命範瓊率部肅清各州與東京之間的沿途盜匪,保證商旅百姓往來安全。這一點至關重要——城池收復了,但如果百姓不敢出門。商人不敢上路,那收復的只是一座空城。”
呂好問和宗澤同時拱手:“臣等遵命。”
趙諶頓了頓,又道:“這一仗打下來,收穫不小。不但收復了四座城池,更在京畿周圍打出了東京城的名聲。朝廷的威嚴,也算是小小地樹立起來了一些。百姓看到朝廷有能力保護他們,民心就會慢慢安定下來。短時間內,以東京為中心,京畿一帶的百姓可以鬆一口氣了。”
他站起身來,然後輕聲道:“但這才只是開始。金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咱們得趁著這個喘息的機會,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好。”
“各州的民生恢復。城防加固。軍隊整訓——這些事,都要抓緊。等到金人再次南下的時候,我希望他們看到的,是一座啃不動的東京城。”
----------
四城克復的訊息傳開之後,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左軍的營地。
此前那些在營頭帳尾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彷彿一夜之間便消失了。再也未曾有人陰陽怪氣地講“義軍也能叫軍隊”之類的胡話了。那些原先鼻孔朝天的禁軍老卒,在軍中碰到原身是義軍計程車卒時,甚至會主動點頭打招呼,雖說動作還有些生硬,但態度已經完全不同了。
軍中向來如此。你有戰功,你就是爺。你沒有戰功,你說破天也沒用。
王宣對此感受最深。他帶著左軍與臨旁幾州巡察之時,沿途遇到的幾支友軍隊伍,都主動給他讓路,帶隊軍官遠遠便抱拳致意。這在半個月前是不可想象的。他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一一還禮,但回到帳中之後,獨自坐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手下的那幾個都頭,更是揚眉吐氣。有人私下裡合計著要湊錢請弟兄們喝酒慶祝,被王宣知道後罵了一頓——“仗打完了就想著喝酒?城牆修好了?傷亡統計報上去了?新兵訓練之計做罷了?”罵完之後,他自己卻轉身從箱底摸出半壺不知藏了多久的老酒,就著一碟鹹豆,一個人坐在帳中默默地喝到了半夜。
次日一早,朝廷的正式任命便下來了。
王宣授保州觀察使。滑州兵馬鈐轄,閻中立授諸衛將軍。浚州兵馬都監,李貴授萊州團練使。澶州兵馬鈐轄。三人各自率領本部人馬,駐守本州。與此同時,謝克家。邵溥。王棕三位文官的任命也一併下達,各自帶著朝廷的告身和印信,赴任去了。
至此,王宣。閻中立。李貴等人,算是徹底擺脫了“義軍頭目”的身份,成為了朝廷正授的武官。雖然類似保州觀察使。萊州團練使這些都不過是遙領的虛銜,但這是國朝慣例,大多武將終其一生,所圖的便是這個虛銜,有了這個名分,便意味著朝廷正式承認了他們的地位。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拿他們的出身說事了。
王宣接到告身的那天,把那道黃綾裹著的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好,貼身放著。他未曾對任何人講什麼豪言壯語,只是當天下午便帶著人開始修繕滑州的城牆,一直幹到天黑才收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