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小將靖康二年九月初七，浚州以北，夜。
岳飛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黑沉曠野。
今個兒的秋夜天空未有明月，只有稀疏的星光灑在枯草地上，勉強能辨認出道路輪廓。北方的風已經帶了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
他身後，銀鞍軍的輕騎兵已經完成了集結。戰馬在夜色中打出響鼻，劉達率領的宿衛中軍步卒列隊在騎兵後方，長矛如林。浚州城牆上火把搖曳，守軍身影投射在城牆上，拉得很長。
按照岳飛心中盤算，範瓊此刻應該已經穩住了河防，正在沿著黃河沿岸佈置哨位。而在更遠處的滑州方向，王宣應該也已經率部出城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相州在裡之外，沿途有金人的糧草囤積點。通訊烽燧。小型營寨。他要做的，就是一路掃過去。
“走。”
......
同一夜，滑州以北。
王宣騎在馬上，身後是三千滑州守軍。他們未曾點火把，未曾擂鼓，悄無聲息地出了西門，然後轉向西北。
王宣的任務很簡單：鬧。鬧得越大越好，讓金人以為滑州要出兵了。至於到底打哪裡，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朝廷給他的命令里根本沒言及具體目標，只寫了一句白話：“相機而動，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務必讓金人不得安寧。”
於是乎他決定先拿永和鎮外圍的金人哨點開刀。
永和鎮在滑州西北，是金人在這一帶的前沿據點之一。左右有金人駐軍，並且還散佈著幾處哨點和烽燧。王宣不打算攻大城，他帶出的這點兵力，攻城是找死，他的目標是那些哨點。
第一處哨點在永和鎮東南十五里，一座土丘上搭了個木架子，架上掛著一口銅鑼，兩名金兵值守。王宣派了五十名精銳摸上去，摸到哨位下方時，一名金兵正好轉身撒尿，看到了黑暗中湧上來的人影，張嘴就要喊。一把匕首從他的下巴刺進去，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水聲。另一名金兵聽到動靜回頭，迎面撞上一根套索，被拖倒在地，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捂住了口鼻。
哨點被拔掉，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銅鑼沒有被敲響，狼煙沒有被點燃。
王宣沒有停留，留下幾個人處理屍體，繼續帶隊向下一個目標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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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寅時。
湯陰縣外五里處，岳飛勒住了馬。
湯陰縣不大，城牆是夯土的，高不過一丈五，年久失修，有幾處已經塌了缺口，也沒人補。城中駐紮著大約三百名金軍，負責管理這一帶的徵糧事務。縣衙被徵用做了金人的軍需倉庫，院子裡堆滿了從周邊村鎮搜刮來的糧食和布帛。
岳飛望著遠處縣城模糊的輪廓，沉默了片刻。
他未曾滿月便隨著父母搬去了內黃，湯陰對他來說，只是戶籍冊上的一個名字，是父親酒後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咱家在湯陰縣城東邊，有三間瓦房，屋後有棵棗樹，結的棗子又大又甜。”父親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總是望著遠方，好像能看到那棵根本不存在的棗樹似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不懂得什麼叫國破家亡。他只記得父親的隻言片語裡，湯陰秋天的果子沉甸甸的，甜得粘牙。
後來發了水，再後來金人打過來了，說起來，自己的這片故鄉，自己卻是沒怎麼來過。
現在他回來了。以一個收復者的身份。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湯陰城牆矮，缺口多，守軍不過千餘。”岳飛回頭對身後的幾名部將道，“不必等兵卒，咱們直接拿下便是。徐慶，你帶兩百人從西面那個缺口摸進去，控制縣衙。王貴，你帶一百人堵住北門，別讓金人往相州方向跑了。其餘人跟我從東門缺口衝踏。”
眾校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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