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雨欲來濮州。
丁進趴在榻上，左臂上的傷口換了藥，紗布裹得厚厚的，滲出一層淡黃色的藥漬。他側著頭，望著窗外黃。
他剛從朝城回來沒兩天，這兩日一直在住處養傷，畢竟這一仗打得不賴——六波信使全部突圍，金人的營寨被衝了個稀爛，他自己胳膊上捱了一箭，但值了。他本想著好好歇幾天，把傷養一養，等朝廷下一步的命令。
結果楊粹中今早來了。
楊粹中這位濮州知軍州事，文官出身，平日裡說話慢條斯理，待人客氣周到，從不跟武將爭功。丁進跟他共事這些日子，一直覺著此人怪好相處。但今天早上，楊粹中走進來，瞧了一眼他裹著紗布的左臂，然後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丁進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有些發毛，主動開口問道：“楊大人，可是有事？”
楊粹中點了點頭，沒有拐彎抹角：“朝廷來了新安排。朝城那邊，還得再鬧一回。”
丁進一聽，翻身就要坐起來：“那末將這就去集結弟兄——”
楊粹中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氣不大，但態度很堅決：“丁將軍，你傷了。”
“末將這點傷不礙事——”
“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楊粹中打斷了他，語氣沉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剛從朝城回來，胳膊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再折騰一趟，這條手臂還想不想要了？”
丁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楊粹中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低頭看著他：“接下來的日子，你只管守好濮州城防，把傷養好。朝城那邊，本官替你去。”
丁進愣住了，隨即急了：“楊大人，您乃文官，且是知州之身，這可如何使得！”
“本官知道丁將軍的擔心。”楊粹中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但本官也知道，朝廷既然把這任務交到濮州，就沒有讓它在濮州斷掉的道理。你傷了，本官頂上，天經地義。”
丁進還要再爭，楊粹中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丁將軍放心，朝廷自有安排，本官心中有數，況且上馬殺敵之事，本官又何嘗做的少了？”
話音未落，人已出門。
丁進躺在榻上，聽著院子裡傳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城中集合的號令聲。馬蹄聲。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響。他攥緊右拳，砸了一下榻沿，卻只能無可奈何地閉上眼。
他瞧得出來楊粹中方才的語氣，平靜，篤定，不容置疑。那明顯不是一時衝動說出來的言語，而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時機說出口的話。
丁進睜開眼，望著屋頂的房梁，喃喃自語了一句：“楊知州，你可別把自己摺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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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垣，澶州以南的黃河對岸。
河防已經基本佈置完畢，沿河十里一座哨點，二十里一座烽燧，巡防路線和換防制度都已擬定，士卒們也熟悉了各自的防區。
岳飛本以為接下來便是按部就班地守著這段河岸，等待金人下一次渡河嘗試。
但朝廷命令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宿衛中軍統制劉達率一萬人馬抵達時，岳飛正在一處哨點檢查烽火裝置。親兵趕來通報，他翻身上馬，趕回大營。營門外，劉達帶來的隊伍正在列隊入場，一萬人馬排列整齊，刀槍如林，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岳飛大步走進軍帳。帳中，劉達正站在地圖前，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見岳飛進來，抱拳行了一禮。岳飛連忙回禮——劉達是宿衛中軍副統制，論資歷當在他之上，這一禮他受之有愧。
劉達沒有寒暄，直接從案上拿起一道軍令，遞到岳飛面前：“嶽將軍，朝廷有令，命你率部從浚州渡河，北上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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