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江南門戶金軍營寨中，第一個發現異常的是一名起夜解手計程車卒。他迷迷糊糊地走到營寨邊緣，解開褲子正準備方便，餘光忽然瞥見遠處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他揉了揉眼睛，眯著眼仔細看去，那是一大片黑影，正在快速向營寨靠近。
他愣了一瞬，然後酒意和睏意同時被嚇醒了。
“敵襲——”
他的喊聲剛出口，一片箭雨已經從黑暗中呼嘯而至。
第一輪箭雨準確地覆蓋了營寨外圍的帳篷區域。箭矢穿透帳篷布面的聲音。釘入人體的悶響。以及驟然響起的慘叫聲，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開來。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弓手們在黑暗中機械地重複著拉弓。放箭的動作，每一輪箭雨都帶走一片慘叫。
金軍營寨瞬間炸了鍋。
大多數金軍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有人光著腳衝出帳篷，迎面撞上箭雨，當場倒下；有人慌亂中找不到兵器，隨手抓起一根燒火棍就往營寨外衝；有人甚至連上衣都沒來得及穿，便被同伴的屍體絆倒在地。軍官們嘶吼著試圖收攏隊伍，但在混亂中，聲音被淹沒在喊殺聲和慘叫聲中。
三輪箭雨過後，丁進揮刀向前：“衝！”
步卒如潮水般湧入金軍營寨。刀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迴盪。金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節節敗退，營寨外圍的帳篷區很快被宋軍控制。
但金人畢竟不是烏合之眾。
最初的混亂過去之後，金軍開始組織起有效的防禦。一名千夫長模樣的金將光著膀子站在營寨中央，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大聲呼喝著收攏潰兵。在他的指揮下，散落的金軍逐漸聚攏起來，依託營寨內部的柵欄和輜重車輛構建起臨時防線。與此同時，朝城方向也傳來了動靜，城中的金軍顯然被驚動了，城門開啟，一隊金軍正從城中殺出，準備與城外營寨的守軍形成夾擊之勢。
丁進很快察覺到了壓力的變化。
金軍的反擊愈發有組織，不再似一開始那般混亂不堪。他們的人數本就多於宋軍，穩住陣腳之後，便開始逐步向前推進，試圖將宋軍擠出營寨。而從朝城方向殺出的那隊金軍也已經接近戰場，一旦讓他們從背後包抄過來，隊伍就將面臨兩面夾擊的危險。
一支流矢從黑暗中飛來，丁進來不及躲避，箭頭擦著他的左上臂劃過，劃開了一道口子，隨即又有一支箭釘進了他的胳膊。丁進悶哼一聲，左手一鬆，腰刀差點脫手。他用右手一把抓住刀柄，咬牙將刀換到右手，繼續向前劈砍。
身邊的親兵見狀大驚：“丁將軍！您的胳膊——”
“沒事。”丁進喘著粗氣，儘管聲音疼得發顫，但目光依然死死盯著前方戰場，“別管我。問一下，安排的幾波人都突圍出去沒有？”
親兵連忙跑去詢問，不一會兒跑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激動：“將軍！六波人都已經成功突圍了！最後一波是趁著咱們衝營時金人陣腳大亂從東側摸出去的，金人沒有發覺。想必總會有人能送到！”
丁進聞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戰場。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雙方士卒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金軍還在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宋軍的傷亡也在不斷增加。再打下去，就算能把這座營寨打下來，他帶來的這些人也剩不下幾個了。
丁進咬了咬牙，將腰刀插回刀鞘，用右手捂住左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撤。”
命令迅速傳遍全軍。宋軍不再戀戰，交替掩護著向後撤退。金軍追了一段，見宋軍雖然撤退但陣型不亂，擔心有埋伏，便停止了追擊，轉而回防營寨。
丁進騎馬走在撤退隊伍的中段，左臂上的箭還沒有拔出來，鮮血順著袖口往下滴，在馬鞍上匯成一攤暗紅。他回頭望了一眼朝城方向，那裡的火光還在燃燒，映照著半邊天空。
丁進心頭默唸：郭永，老子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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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九月初，興仁府。
朝廷的任命在八月底便已快馬送至興仁府：擢升孟忠厚為京東兩路制置使，劉衍為京東兩路馬步軍都總管，統籌京東東路。京東西路全線防務。
孟忠厚是太后的親侄，論身份自然是夠的，眼下的形式，有太后在，沒人會對孟忠厚的安置有什麼意見，倒是孟忠厚自個兒拎得很清楚，朝廷此舉，這個制置使無非更多是名義上的坐鎮，畢竟他在朝中多年，參與的多是禮儀祭祀一類的事務，于軍事一道並不精通。因此他接到任命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將前線所有的軍事指揮權悉數交給了劉衍，自己只管後方糧草調配和與朝廷溝通。劉衍也不推辭，接過帥印之後，當天便發出了第一道軍令。
且說劉衍做的第一件事，是將李貴麾下駐守在梁山泊一帶的宿衛前軍全部調入廣濟軍至興仁府一線。梁山泊水域廣闊，地勢複雜，此前該處宿衛前軍若是依託水寨與金人周旋，確實是能起到一定的牽制作用。但眼下金人主力已經越過京東東路，前鋒直逼徐州，西側金兵主要精力又被大名府與黃河防線牽扯，實則梁山泊的牽制意義已經不大，況且尚有水性更好的張榮所部後軍在就近一帶。與其讓這支精銳困在水寨中空等時機，被動防禦，不如將他們調到更需要的地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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