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完顏宗翰的手指停在了一個位置上——大名府偏東南，朝城與韓張鎮之間的那片區域。
“朝城這裡，前幾日可是有宋軍夜襲？”
掌管軍情的將領連忙點頭：“回元帥，確有此事。濮州的宋將帶人夜襲朝城，被我軍擊退，據說那宋人將領還中了箭。”
“濮州現在是何人在主事？”
“據報，是宋人知州楊粹中接過了兵權。”
“楊粹中......”宗翰咀嚼著這個名字，“此人做了些什麼？”
“暫時沒有新的軍報傳來，但濮州城的守軍加強了戒備，城頭上增加了崗哨，夜間也不熄滅燈火。”
宗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帳中安靜了很久。
然後，宗翰緩緩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道：
“如今這宋人騎兵在相州以南，滑州在相州西北，廣濟軍在東南......宋人全線都在動，都在吸引我大金的注意力。當下宋人把所有的戲都做足了，只有這濮州......”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韓張鎮。
“在這裡。”
完顏宗翰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各位兒郎看這條路線。從濮州出發，經范縣北上，過朝城以西，然後折向西北，直插大名府以南。這條路，距離最短，且沿途大多是平原，適合宋人大軍快速透過。如果宋人真的要救援大名府，他們一定會走這條路。”
“而韓張鎮，是這條路上的咽喉。官道從鎮中穿過，兩側是平緩的丘陵和零星的樹林，雖然算不上險要，但藏幾千人伏擊一支行軍中的隊伍，綽綽有餘。”
宗翰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們以為，本帥接下來便會分兵回援相州，到時候，宋人的主力就會從滑州北上，一舉進攻沿途地區，然後趁我大金兵力空虛，直接北上解大名府之圍。”
“好一個連環計。”宗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冷酷，“第一步，全線反攻，讓本帥以為這些宋人要拚命。第二步，佯攻相州，讓本帥以為他們的目標乃是擒賊先擒王之計。而第三步，從韓張鎮路線出援軍，打破我大金的圍困，然後救援大名府。一層接一層，一環扣一環——這宋人朝廷，倒是又出了有本事的。”
帳中一片死寂。幾名將領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如果不是自家大帥看穿了這一連串的計謀，他們現在恐怕已經中了圈套。
一名將領咬牙道：“大元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既然看穿了他們的計謀，可是有對策了？”
宗翰緩緩道：“宋人有兵法言‘圍魏救趙’，但還有兵法言‘將計就計’。”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案上，目光如刀。
“術烈聽令。”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將領應聲出列。他是宗翰帳下的一員猛將，跟隨宗翰征戰多年，屢立戰功，深得信任。他抱拳躬身：“大帥吩咐。”
“你帶五千人，今夜拔營，大張旗鼓向南移動。沿途要多點火把，多揚塵土，擺出回援相州以南的架勢。我要讓宋軍的探子看到你，讓他們以為咱們上鉤了。記住，動靜越大越好，但要保持速度，不要真的走太快——你要給宋軍留出調兵的時間。”
術烈咧嘴一笑：“元帥放心，學宋人演戲，我明白。”
“謀離虎聽令。”
另一名年輕的將領應聲出列。此人二十出頭，是宗翰麾下新近提拔的驍將，以勇猛著稱，尤其擅長騎兵突擊。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在！”
“你調集我大金中路最精銳的一萬合扎猛安，今夜三更出發，從魏縣繞道，向韓張鎮西南方向移動。到達之後，尋丘陵與樹林埋伏，不得暴露行蹤。嚴令兒郎們，沒有命令，不得擅自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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