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步卒排成三列，前排持盾，後排持矛，中間夾雜著弓弩手。這個陣型看起來像模像樣，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個問題——這些士兵的腳步有些凌亂，盾牌與盾牌之間的縫隙太大，矛手的站位也不夠緊密。
顯然，這是為了掩人耳目，讓遠處看起來以為隊伍規模更大。
楊粹中心裡清楚這一點。他帶的這些人，要想真攻下城，幾乎是不可能。他現在手裡的這些士卒及陣仗，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陷入苦戰，很容易潰散。
但他不需要他們真的攻城。他只需要他們站在那裡，讓城裡的金人看到。
“擂鼓。”
鼓聲響起，咚咚咚，沉重緩慢，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前排計程車兵開始向前移動，步伐不算整齊，但氣勢還算足。
朝城城頭上，金軍的弓弩手已經就位。完顏斜保站在城樓正中，手按刀柄，冷冷注視著逐漸逼近的宋軍陣列。他在等——等宋軍進入最佳射程。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放箭！”
城頭上，數百支羽箭同時離弦，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如暴雨般落入宋軍的陣列中。盾牌擋住了大部分箭矢，但還是有人中箭倒地。慘叫聲。呼喊聲。軍官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陣列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但很快恢復。
楊粹中在陣後看著這一幕，咬緊了牙關。
“弩手，還擊！”
宋軍的弩手開始向城頭射擊。但由於距離較遠，仰射的弩箭大多釘在了城牆上，或者越過城頭落入了城內，造成的殺傷十分有限。
楊粹中並不在意。他要的不是殺傷，而是讓城裡的金人看到他“正在攻城”。
城樓上，完顏斜保看著城下宋軍略顯笨拙的進攻，心中的輕蔑又多了幾分。
“果然是宋人的地方雜軍，烏合之眾。”他冷哼一聲，“傳令，開城門，騎兵出擊。”
朝城的南門轟然開啟，吊橋放下，一隊金人騎兵從城門中湧出，沿著大道直撲宋軍陣列。為首的一員金將手持狼牙棒，嗷嗷叫著衝在最前面。
楊粹中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變陣！”他厲聲喝道，“盾牌手上前，矛手架槍！”
前排的盾牌手迅速蹲下，將盾牌斜支在地上，形成一道矮牆。後排的矛手將長矛架在盾牌的縫隙中，矛尖朝前，形成一道密集的刺叢。這是專門對付騎兵衝鋒的陣型，楊粹中在出發前反覆演練了好幾遍。
金人騎兵衝到近前時，迎接他們的是一排冰冷的矛尖。衝在最前面的幾匹馬收不住腳步，直接撞上了矛陣，馬匹慘嘶著倒下，馬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去，摔在地上，隨即被後面的宋軍步兵用刀矛解決。
但金人騎兵的數量遠多於宋軍的預料。第一波衝擊被擋住後，第二波緊接著就來了。他們不再正面衝擊矛陣，而是從兩側迂迴，用騎弓向宋軍陣列中放箭。宋軍的側翼沒有足夠的盾牌防護，頓時出現了傷亡。
楊粹中在陣後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暗叫苦。
他還是低估了金人騎兵的戰鬥力。
“楊喜那邊怎麼還沒動靜？”他焦急地回頭望向西門方向。
話音剛落，朝城西門方向升起了一股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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